午后,阳光正好。
如意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了石屋。
谷内,清理工作已近尾声,牺牲者的遗体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木架上,覆盖着干净的兽皮和采集来的野花。
巫祝岩正带着几位老者,进行着一种古老而肃穆的仪式,低沉的吟唱在谷中回荡,安抚着亡魂,也凝聚着生者的心。
塔、岩、藤、山,以及许多熟悉的面孔,都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没有盛大的送别,只有无声的注目。
孩子们被大人牵着手,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
如意走到巫祝岩和塔面前。
巫祝岩停止了吟唱,转过身,对她微微颔首。
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起一只手,用力捶了捶胸,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重。” 如意对众人抱拳,声音清越,在安静的山谷中传开,“灰石部落,一定会越来越好。”
说罢,她不再留恋,转身,迎着午后有些灼热的阳光,向着北方那莽莽苍苍、云雾缭绕的遗忘山脉,迈开了脚步。
她的步伐稳定而坚定,背脊挺直,那个简单的人影,在满目青翠与灰褐的山岩背景下,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点,没入了山林深处。
塔和众人一直目送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的阴影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会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吗?” 塔低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巫祝岩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那里云雾缭绕,仿佛亘古以来就吞噬着一切闯入者的踪迹与声音。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遗忘山脉,是世界之灵沉睡之地,也是迷失之地。”
“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她不是普通人,说不定就能做到其他人都没能做到的。”
“而且她是带着使命而去,我们谁都无法阻拦。”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我们的家,变得更强。”
“这样,无论她是否归来,无论归来的她是何模样,灰石部落,都有能力托底。”
说罢,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族人,骨杖重重一顿:
“都听见了!我们的朋友,去闯那最危险的山了!”
“我们呢?我们要守着我们的家,让我们的家,配得上她的祝福,也经得起任何风雨!”
“从今天起,灰石部落的每一个人,都要成为战士,成为工匠,成为医者!”
“为了死去的,也为了活着的,更为了还没出生的娃崽们!让这片土地记住,灰石部落,打不垮,压不弯!”
“吼——!” 低沉的、却充满力量的吼声,在巨岩谷中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有悲愤,只有破而后立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
一个月后,沉眠之地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空气里浮动着谷物成熟与野果发酵的混合气息,风也开始带上了一丝属于秋季的、清冽的凉意。
距离灰石部落那场血与火的洗礼,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如意独自一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向着遥远的遗忘山脉,稳步北行。
她没有刻意隐藏行迹,但也不张扬。
行走在苍茫的群山与原野之间,方向始终向北。
这一路上,她并非全然在无人区跋涉。
沉眠之地虽然荒僻,人类聚居点却如同星子般稀疏散落。
途中,她也遇到了几个规模不等的部落。
有的栖居在河畔,以渔猎为生;有的盘踞在山坳,擅长采集和粗放种植;还有的游荡在草原边缘,追逐着兽群迁徙。
但与在灰石部落不同的是,如意没有再与任何一个产生更多连接。
她只是如同一个沉默的过客,偶尔在这些部落的临时营地或固定村落外围现身。
她用背囊中剩余的食物,或是用沿途收集的草药或打到的猎物,与这些部落交换自己需要的物品。
像是需要花费时间制作的,更耐储存的肉干、补充体力的坚果蜜膏、御寒的柔软皮子。
有时也换取一些此地特有的、她不认识的药草样本,小心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交易通常短暂而直接。
她展示货物,说出需求,对方给出报价,达成一致便迅速交换,绝不多言。
她的出现当然也会引起这些部落的注意——一个孤身穿行荒野的女子,本身就极不寻常,更何况她拿出的东西很多都是品质上乘。
好奇、探究、乃至贪婪的目光,时常在她身上流连。
也确实有人将贪婪化作了行动。
离开灰石部落后第十天左右,在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三个自称来自“黑角部”的猎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觊觎她的背囊,更对她本身产生了邪念,言语粗俗,步步紧逼。
如意没有多费唇舌,甚至都没用得上拔出塔赠予的武器。
在对方挥舞着骨矛和石斧扑上来时,她只是侧身、进步、出指如电。
动作快得只余残影,三人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便只觉得手腕、膝弯或颈侧一麻一痛,随即兵器脱手,人已惨叫着滚倒在地。
或抱着扭曲的手臂哀嚎,或捂着喉咙嗬嗬作响,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如意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捡起他们掉落的一袋还算干燥的肉脯作为“补偿”,便继续前行,留下身后一片惊恐的注视与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