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一战,元军大败。
王保保率残部且战且退,至于江畔,前有大江,后无退路。
乃仰天长笑,曰:‘天亡我大元!’
遂纵身跃入江中,众军皆以为其死。
然未几,江面波开,一颅破水而出,正是王保保。
其仰天大笑,笑声之中满是畅快与豪迈,仿佛蒙古复兴即在眼前。
当是时,神威将军唐方生亦一跃而下,先发后至。
王保保尚未来得及缓过神来,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已向其头上按去,顷刻炼化!
此位于元朝大后方掀起血雨腥风之大将,终命丧长江,尸骨无存。】
看罢,余朝阳缓缓合上《清平志》。
王保保之死,他是亲眼看着的。
当年那纵身一跃,何等豪迈,如今落在纸上,也不过区区几十个字。
有些人的一辈子,写进史书里,就是这么几行。
这还是余朝阳起势的十年间发生的事,把这时间线拉长。
或许这位王保保就只能得个三字:不敌,亡。
史官写得也算客观,没往他脸上贴金,也没把唐方生写成神仙。
这一点,余朝阳是满意的。
他抬眼望向殿中,唐方生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可还有事要奏?”
满殿安静了一瞬。
随即,李善长率先出列,拱手一揖。
“禀明王,臣有本奏。”
“民兵万户府今年共支白银三百七十二万两,其中军饷二百一十万两,战功赏银九十万两,余下七十二万两,皆用于抚恤阵亡将士、置备甲胄军械。”
“账目已造册,请明王过目。”
余朝阳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便合上。
“账,孤就不细看了。”
“花在将士身上的银子,一文不能少,一文也不能贪。”
“谁敢伸手,孤杀他全家。”
“臣遵旨。”
李善长退回班列。
紧接着,余威虎大步出列,行了个军礼。
“禀明王,今年下海巨舰十一艘,其中三千料大舰三艘,余者皆在千料以上。”
“现已编入水师,分驻沿海各港,随时可出海远航。”
余朝阳点了点头。
海路通了,银子自然就来了。
无论是丝绸还是茶叶亦或是瓷器,个顶个的值钱。
“水师要练,巨舰要造,银子不够了再来报。”
“末将遵命。”
余威虎退下,余德昭又缓缓出列。
“禀明王,神圣罗马帝国派使者建联,说愿与我国互通使节,永结盟好。”
“此乃远交近攻之策,于今正当时。另,大越国已俯首称臣,遣使来朝,愿年年进贡,岁岁朝贺。”
余朝阳淡淡点头,示意退下。
殿中又静了片刻,才有一名官员捧着份礼单出列。
“禀明王,扶桑国有使者前来,言明想在我朝学习。”
“此行携带金银珠宝无数,俱在礼单之上,请明王过目。”
余朝阳接过礼单,扫了一眼。
扶桑,弹丸之地也。
地小,物稀。
一米六在那里都算是巨人。
这群矮子鬼看着倒是毕恭毕敬,但不知道是为什么,余朝阳就是感到不喜。
“钱收了,溜着他们转转。”
“臣,明白。”
殿中一时无人应答。
余朝阳又问了一遍:
“可还有要事禀奏?”
静。
片刻后,李善长捧着奏章,缓步走到殿中。
这老狐狸平日里最沉得住气,今日的步子,却比往日慢上半拍。
“禀明王,臣有本奏。”
“讲。”
李善长展开奏章,一字一顿道:
“如今红巾席卷天下,疆土十之八九,四海归心。”
“明王上承天命,下安黎民,功盖寰宇,德配天地。”
“臣等叩请明王进位九五,即皇帝位,以定国本,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臣附议。”余德昭出列,躬身。
“末将附议。”余威虎出列。
“末将附议。”余威豹出列。
“臣等附议!”
满殿文武齐刷刷跪下,黑压压一片,从殿内一直铺到殿外。
余朝阳坐在王位上,他看见殿外阳光正好,看见跪在最前头的几颗脑袋,也看见跪在人群最后面的史官。
这位倒是敬业,跪在地上,手里还捏着笔,面色狂喜。
“不可。”
“天下尚未一统,北平未平,元虏未灭,本王有何面目称帝?”
余朝阳起身,“此事,休要再提。”
他没有再看满殿的人,转身退入后殿。
满朝文武倒也没有气馁,反倒相视一笑。
三辞三让嘛,他们熟得很。
次日一早。
宫门外便跪满了人。
百官在前,百姓在后,黑压压望不到头。
李善长、余德昭率众再上劝进表。
另有开封快马来报,言黄河水清三日,百姓皆言此乃祥瑞之兆。
余朝阳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底下跪着的人。
“孤德行浅薄,未敢当此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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