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秋日的光(1 / 1)

早晨的光线从窗帘边缘渗进来时,艾雅琳已经醒了。醒来的感觉不像昨天那么清醒,更像是一种被柔软的被子轻轻托住的状态,身体依然贪恋着被褥的温度。

艾雅琳在枕头上侧着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天色——那种淡蓝色的秋空,边缘带着一层极薄的白色云絮,像是被谁用清水稀释过的颜料,轻轻刷在了天际线上。艾雅琳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室内那种因为窗帘遮挡而形成的半明半暗的光线,在白色床单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艾雅琳才缓缓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带着晨间特有的微凉触感,从脚底一直传到小腿,让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起来。艾雅琳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房间,把整间卧室都照亮了。窗外的庭院里,银杏树的叶子又黄了一些,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

洗漱、吃早餐,一切按照习惯的步骤进行。艾雅琳烤了两片吐司,煎了一颗鸡蛋,配上一杯热牛奶,坐在窗边慢慢吃完。早餐时间并不长,但艾雅琳习惯把每一口都好好咀嚼,让身体有足够的时间去感受食物带来的能量。

之后艾雅琳收拾好碗碟,走向手工室。推开门的时候,晨光正好落在窗台那座水榭模型上。雏菊还插在玻璃瓶里,经过一夜的呼吸,花瓣微微张开了一些,在光线里透出一种干净的白色。模型静静地立在桌面上,屋顶的深灰蓝瓦片在早晨的光里呈现出一种沉稳的哑光质感,栏杆的影子沿着底座投下整齐的线条,像是夜里的一场无声对话留下的印记。

艾雅琳走到工作台前,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站在那儿,把模型从各个角度都端详了一遍。昨天夜里想到的加一圈石阶装饰和涂保护漆的想法,在今天的光线下变得更加清晰。艾雅琳从收纳盒里取出事先备好的细木条和一小罐哑光保护漆,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小号画笔。艾雅琳先做石阶——把细木条切成均匀的小段,用砂纸打磨光滑,然后沿着底座边缘一圈一圈地排列好。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因为木条之间的间距必须保持一致,才能营造出石阶那种规整而有纵深感的视觉效果。

艾雅琳做得很慢,每放一根木条,都会用尺子量一下与上一根之间的距离,确保误差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手指之间摩挲着木料光滑的表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大约用了半个多小时,石阶部分终于完成。艾雅琳退后半步,看着模型底部多出来的那一圈整齐的木质纹理,觉得整座亭子像是被轻轻托起了一层,与地面之间的过渡变得更加自然,也更有层次了。

接下来是保护漆。艾雅琳打开漆罐的盖子,一股淡淡的清漆气息飘散出来,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属于化学气味和木料混合后特有的温和感。艾雅琳用小号画笔蘸取薄薄的一层漆,沿着屋顶瓦片的表面轻轻涂抹过去。漆液渗入纸黏土的微小孔隙里,让原本哑光的表面泛起一层非常轻微的润泽光泽,像是雨后的旧瓦刚刚被水汽湿润过。

艾雅琳一笔一笔地涂着,手腕的动作稳定而均匀,让漆液沿着瓦片之间的接缝自然过渡,没有留下明显的笔触痕迹。每涂完一面,艾雅琳都会停下来等几秒钟,观察漆液在光线下的反光程度,确认厚度适中后才继续涂下一面。这个过程让艾雅琳觉得非常安静,像是把自己也涂进了一层薄薄的光泽里,让整个早晨的时间都变得更加具体和有厚度。

等到整个屋顶和栏杆都涂完保护漆后,艾雅琳把画笔放进洗笔水里,轻轻搅了几下,看着水色从清澈变成浅灰,然后抽出画笔,用纸巾吸干水分。艾雅琳把模型放在窗台上,让自然光从侧面照过来,使它能够慢慢风干。窗外的阳光此时已经升高了一些,在窗台上投下一片均匀的暖色光带,雏菊的花瓣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艾雅琳站在窗台前,看了模型一会儿,并没有急着去碰它,而是让它自己安静地待在阳光下。那种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需要被安静对待的事,不需要立刻去评价它好不好,只需要让它存在着,站在光里。

(内心独白:给一件作品涂上最后一层漆,和写完一篇文章的最后一个字很像——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但同时也有一种微微的恍惚。艾雅琳不知道这是因为告别了与材料相处的漫长过程,还是因为那层薄薄的漆面让整件作品有了某种不可逆转的完成感。但艾雅琳并不觉得失落,反而觉得这种完成本身就是一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结束。)

艾雅琳转身收拾工作台,把工具一件件清洗干净后放回原位,把剩余的细木条和铜丝归整到收纳盒里。桌面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了木屑和颜料痕迹,像是又回到了刚准备动手时的状态。艾雅琳把椅子推回桌下,关上手工室的门,走过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到身体里有一种淡淡的疲惫,是那种来自双手长时间专注后的微酸,以及来自精神上被完成感包裹后的轻微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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