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魏徵清瘦的肉身结结实实地砸在汉白玉地砖上。

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骨头撞击石面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掉在旁边的半截玉笏还在地上打着转。

「魏大人！」

站在他旁边的房玄龄吓了一跳。

赶紧蹲下身去探魏徵的鼻息。

手抖得厉害。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带翻了手边那瓶武媚娘配的速效救心丸。

白色的药片撒了一桌子。

「宣赛博大夫！快！」

李世民吼破了音。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身边这帮老臣出事。

太极殿侧门的滑轨瞬间启动。

一台一人高的圆柱形医疗机器人滑了进来。

机械臂上挂满了各种检测探头。

机器人停在魏徵身边，底座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两道蓝色的扫描光束从它的顶端射出，从头到脚扫过魏徵的身体。

大殿上方的全息屏幕自动亮起。

直接投射出魏徵的身体数据。

一张红色的心率图表在屏幕上闪烁了几下。

然后。

平缓地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检测到神经元大面积坏死]

[心脏停搏，多器官不可逆枯竭]

[判定：机体死亡，无力回天]

机械合成音没有一丝感情。

冰冷地宣布了这个大唐第一喷子的死刑。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台医疗机器人待机的嗡嗡声。

李世民跌坐回龙椅上。

他觉得胸口又开始发闷了。

前几天还站在下面骂自己的老骨头，就这么没了？

赛博大唐的科技能造出重达百吨的机甲。

却救不回一个油尽灯枯的肉体。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

长孙无忌越众而出。

他踩过魏徵掉落的半截玉笏。

停在医疗机器人旁边。

他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

「陛下！」

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声音极大，在空旷的大殿里带出回声。

「魏大人还没死绝！」

「他的脑波还有微弱的残存！」

他指着屏幕角落里一个快要消失的微弱脑电波信号。

「臣恳请陛下，特许魏大人进行意识永久迁移！」

这话一出。

太极殿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高爆手雷。

瞬间炸开了锅。

「意识迁移？」

兵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指着长孙无忌的鼻子破口大骂。

「长孙老匹夫！你疯了！」

「那是《虚拟实境安全法》明令禁止的禁术！」

「人死如灯灭，你这是要让魏大人死无全尸！」

长孙无忌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灰。

他今天连装都不装了。

「李尚书，魏大人生前为大唐鞠躬尽瘁。」

「难道就让他这颗聪明的大脑烂在泥里？」

「只要上传到天枢系统，他就能以代码的形式永远活下去！」

「这叫永生！」

「放屁！」

礼部的一个老学究气得胡子直抖。

他冲上前，唾沫星子喷了长孙无忌一脸。

「变成了代码，那还算活人吗？」

「那是一串没有温度的死物！是妖邪！」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是大逆不道！」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

「迂腐。」

「肉体是个臭皮囊，会老，会痛，会腐烂。」

「像魏大人这样，刚才还好好的，转眼就成了一具死尸。」

「如果上传了，他现在还在虚拟大朝会上骂皇上呢！」

他转头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

老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

「陛下！赛博科技已经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为什么我们要抱着这身腐朽的臭肉等死？」

大殿里分成了两派。

年轻的官员大多支持「肉身派」，认为意识上传违背伦理。

而那些上了年纪丶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臣们。

眼神却开始变了。

房玄龄站在魏徵的尸体旁边。

他看着老友那张惨白丶乾瘪的脸。

又摸了摸自己因为风湿而隐隐作痛的老寒腿。

他弓着腰，慢吞吞地走到大殿中央。

扑通一声跪下。

膝盖撞在石板上，疼得他咧了咧嘴。

「陛下。」

房玄龄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和疲惫。

「臣……附议赵国公。」

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一向稳重的房相竟然倒向了「永生派」。

「臣老了。」

房玄龄抬头看着李世民，眼眶有些发红。

「臣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臣怕啊。」

「臣不怕死，臣是怕死了以后，再也看不到大唐的盛世了。」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求陛下，给老臣们……留一条长生路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老臣的心坎上。

接连不断的下跪声响起。

大半个朝堂的紫袍大员，全都跪在了地上。

恳求开启永久上传通道。

武媚娘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她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底线。

「皇上三思！」

她大步上前，挡在李世民面前。

「殿下早有严令，意识脱离肉体，虚拟经济将失去根基！」

「这就等于撕毁了天枢系统的核心防火墙！」

李世民没理会武媚娘。

他坐在龙椅上。

目光越过群臣，定格在魏徵那具冰冷的尸体上。

长生不老。

这是历代帝王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秦皇汉武求了一辈子仙丹，最后都吃死了。

现在。

只要点一下头，签一张特许令。

就能把人的意识永远锁在天枢系统里。

这不就是长生吗？

李世民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握笔而长满老茧的手。

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的疲惫。

那种不论吃多少名贵药材都补不回来的衰老感。

他双手死死攥着龙椅上的纯金龙首。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金龙首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但他像毫无察觉一样。

那颗原本被《虚拟实境安全法》压抑住的帝王之心。

在这个名为「永生」的诱惑面前。

终于开始狂热地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