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萧瑟,卷着微凉的凉意穿过南境临时陪都的宫墙,穿过层层朱红殿柱,悄无声息地落入静谧的房中。
自宜城大战落幕、朝野局势动荡以来,大华女帝御驾亲征受伤,便积劳成疾,缠绵病榻已有多日。
连日操劳国事、忧心山河社稷,再加上旧疾反复缠身,让这位执掌大华江山、历经数场战乱博弈的女君主身心俱疲,精气神一日弱过一日。
这两日,她的精神状态始终低迷恍惚,早已不复往日临朝听政、运筹帷幄的凌厉风姿,连起身理政、接见朝臣都已是极为费力之事,只能居于房中静心疗养,将繁杂的军政要务暂且搁置。
房内静谧无声,焚着安神静气的淡雅檀香,袅袅青烟缓缓升腾,稍稍冲淡了殿中萦绕的病气与沉郁。
锦榻之上,大华女帝身着素色软缎常服,面色苍白如纸,唇间无半分血色,眉眼间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倦意。
她微微倚靠在铺着软垫的引枕上,身形单薄孱弱,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更添几分憔悴病态。
连日高热反复、心神耗损过度,让她思绪时常纷乱恍惚,眼神也带着淡淡的迷离,难以集中精神处置繁重的朝堂事务。
身旁内侍小心翼翼地将连日来各地边关、朝堂六部呈上的奏折文书,一一整齐摆放于榻前的矮几之上,躬身垂首,不敢有半分惊扰。
女帝缓了许久,才勉强聚拢涣散的心神,抬手轻轻揉了发胀的太阳穴,眸中掠过一丝无力与怅然。
山河未定,北邙强敌虎视眈眈,大周势力悄然入局,朝野内外隐患丛生,她心中何尝不想亲力亲为,稳住大华动荡的局势?
可沉疴缠身,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如今连静心看完一本奏折都倍感吃力。
她抬手拿起堆叠最上方的奏折,指尖微凉无力,缓缓展开泛黄的纸卷。
目光缓缓扫过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上面详尽记录着当下边境布防、粮草调配、兵力整编以及各方势力周旋的诸多事宜,皆是朝堂众臣连日商议、汇总而来的军政决策与局势对策。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秋风穿叶的轻响,伴着女帝绵长轻缓的呼吸声。
她垂眸细细阅览,眉宇间时而微蹙,时而缓缓舒展,心中快速权衡着当下局势的利弊得失。
历经多日休养,她虽精神不济,但帝王的格局与判断力仍在。
看完所有上报内容,她心中已然通透,清楚眼下朝野的部署皆是稳妥权衡后的最优选择,并无疏漏不妥之处。
短暂闭目沉吟片刻,女帝眸中的犹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帝王的从容与释然。
她抬手取过御笔,笔尖蘸取浓墨,虽手腕微微虚浮、力道不足,落笔却依旧端正沉稳。
片刻后,一行工整隽秀的御批落于奏折末尾,字字清晰:
“此事朕已知晓,一切军政事宜洛阳节度使和诸位大人敲定即可。”
寥寥数语,看似清淡,实则是女帝因病放权、全权托付朝野大局的郑重旨意。
写完之后,她缓缓放下御笔,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心皆是一阵松懈,随即微微闭目,再度陷入静养休憩之中。
内侍躬身收好所有奏折,仔细封存妥当,快步退出养心殿,将御批后的所有文书火速送回朝堂六部,传示诸位朝臣大臣。
消息传回临时陪都的议政大殿,满朝文武尽数翻阅完奏折上的御批圣言,心中皆了然于心。
众人神色肃穆,无人喧哗,都清楚女帝病重缠身、无力理政,此番放权,便是将大华当下所有军政大权,全权交由洛阳节度使与众朝臣共同裁决。
朝堂正中,洛阳节度使一身朝服端正肃穆,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凝重。
他仔细看完御批内容,眸光沉定,心中早已谋定后续对策。待众臣尽数阅览完毕,他上前一步,立于大殿中央,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声线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之意,打破了殿内的沉静。
“既然陛下已有圣谕,对此前所有军政部署无任何异议,全权交由我等裁决。”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辽阔天际,眼底闪过一抹深谋远虑的精光。如今大华历经大战损耗惨重,内有民生凋敝、粮草短缺、兵力休整的重重隐患,外有北邙百万叛军压境、虎视眈眈,局势岌岌可危。
仅凭大华一己之力,已然难以稳固山河、抗衡外敌。大周入局虽是变数,却也是当下大华破局求生、稳住局势的唯一契机。
稍作沉吟,他朗声继续说道:“如今局势动荡,强敌环伺,孤军难支。依本官之见,当下最佳出路,便是与大周达成深度合作、缔结盟约,互利共赢,共抗北邙外敌。”
“今日起,我等便推进此事,与大周做一场足以稳住朝野局势的深度交易。”
话音落定,满朝文武纷纷颔首认同,无人提出异议。众人皆深知当下局势窘迫,与大周合作已是大势所趋、势在必行。
洛阳节度使目光锐利,迅速分派政务,条理清晰、决断果决:“诸位大人即刻各司其职,今日下午之内,由六部牵头,联合军政各署,细致拟定数份双边合作草案。”
“务必逐条斟酌,清晰列明双方合作条款、合作范围、兵力支援、粮草互助、边境联防、情报互通等所有合作事宜,精准敲定合作深浅尺度、权责划分与利弊得失,做到周全缜密、无懈可击。”
“草案拟定完善后连夜汇总整编,明日一早,我便带领诸位重臣,亲赴大周郡主下榻地方,与郡主当面详谈,敲定所有合作细则,正式缔结双方盟约,以此稳住大华危局,抵御外敌入侵!”
百官闻声齐齐躬身领命,神色肃穆坚定。
一场关乎大华国运、牵扯三方势力格局的事情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