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安平驿(1 / 1)

三个逃出来的征夫被带进砖窑后,钱老抠先让人端来粥和热水。

领头的人叫何三槐,原是安平县东面的庄户。他手腕上的绳伤已经化脓,伤棚的人替他清洗时,他疼得直咬牙,却仍催着陈宇先问安平驿的情况。

“名册上原有四百六十九人,都是附近七个县抓来的壮夫。”何三槐说道,“我们三个昨夜从草料院的排水口爬出去,现在里面还关着四百六十多人。官府说北边缺运粮的人,要把我们送到州府,再跟着粮队一路往北。”

陈宇问:“看守有多少?驿站是什么样子?”

“县兵、州府兵加起来二百出头。安平驿外面还有一圈旧马场,土墙不算高,可东西两道正门都有人守,北面另有一扇只够单骑出入的小门。征夫分关在南边三座马棚里,晚上十个人一条绳,白日才解开做活。”

何三槐从怀里取出一张被汗浸软的纸。那是他逃走前从押夫小吏桌上拿的抄件,上面写着三批征夫的编号和出发时辰。

第一批一百五十八人,后日天亮出发,由八十名官兵押送;第二批一百五十人隔一日再走,剩余的人最后送走。分批的原因也写在纸上:北面的驿道和粮站供不起四百多人同时吃住。

陆青山看过纸上的数目,“这便是机会。第一批人离开以后,安平驿只剩一百三四十名守军,里面却还有三百多名征夫。不过要是没有里面的人配合,咱们照样打不开两道门。”

何三槐连忙说道:“第三座马棚里有个叫梁大成的窑工,大家都听他的。他原来在县里的窑场管过几十号人,路熟,也敢担事。我们逃走前同他说过,若能找到清风军,便想办法回来报信。”

“排水口还能进去吗?”凌飞燕问。

“只能钻一个人,昨夜过后多半已经被发现了。可排水口里面连着草料院,夜里贴着墙喊话,第三座马棚的人应该能听见。”

陈宇没有马上答应攻驿。他让三人把守军换岗、取水、送饭和马棚开门的时辰全部说清,又叫王川先带人去查看安平驿周围的道路。

砖窑里的六百多人也在当天拔营。车队没有直接靠近安平驿,而是往西南挪到十二里外的北石沟。那里有两条出路,官兵若提前发现义军,家眷和伤员仍能往山里撤。

傍晚,王川带回消息。安平驿西面是官道,北面五里有一处名叫回马坡的长弯。道路在那里绕过两片荒田,东侧有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深沟,八十名押送官兵一旦进入弯道,前后很难同时看清。

驿站南面的水渠已经干了大半,只剩没过脚面的浅水。沿渠往东走,可以接近旧马场的西便门。官兵在墙上搭了两处望棚,却没有清理墙外的桑树和灌木。

几个人围着图商议到天黑。

义军现在能够持械列队的有三百二十六人。陆青山带赵虎、李胜和一百八十名战兵去回马坡,另从护路队抽三十人截探马、看两侧荒沟;凌飞燕带接应队和八十名战兵守在安平驿外。贺强留下六十余名战兵保护北石沟的车队,周随安掌握剩余护路队,随时准备带家眷和伤员继续转移。

这样分兵以后,两处都没有把握强吃守军。回马坡若不能迅速逼降八十名押兵,凌飞燕便不会攻驿;安平驿提前关押征夫、增派守军,回马坡得手后也只能带人撤退。陈宇让传令兵把这两条分别说给各队,免得有人看到烟火便以为必须拿下驿站。

陆青山的意见很明确:“先截第一批押送队。八十名官兵带着一百五十八个绑在一起的征夫,走到回马坡以后无法放开手脚。赵虎堵前,李胜截后,我带人在侧面压住他们,尽量逼降。”

“驿站这边交给我。”凌飞燕接过话,“我带接应队和八十名战兵藏在水渠外。等回马坡得手,山上放三股烟。里面的人看到烟便闹起来,我们趁守军顾不上西便门时接应。”

钱老抠听完仍有顾虑,“回马坡离驿站五里。你们就算半个时辰拿下押送队,再赶回来也要时间。里面的人若先闹起来,手里连把刀都没有,能撑多久?”

“所以今晚必须先跟梁大成说上话。”陈宇说道,“他若联系不上,或者里面的人不愿冒险,我们只救第一批,不强攻安平驿。救出一百多人已经比拿义军去撞墙强。”

何三槐又提醒众人,四百多名征夫来自七个县,彼此之间并非人人认识。马棚里还有几十名年过四十的庄户和十几名患病的人,就算梁大成愿意配合,也只能组织其中一小部分。陈宇因此让伤棚多准备绷带和两辆空车,救人以后先安置伤病,不能把所有征夫都当成立刻能拿刀的新兵。

何三槐请求跟王川一起去。陈宇只答应让他走到排水口外辨认位置,真正靠近墙根的仍是护路队员。何三槐手腕有伤,跑不快,出了意外只会让别人分心。

二更以后,王川带六个人沿干水渠摸到驿站南墙。

排水口果然被一块石板堵住,外面还新添了两根木桩。守军没有发现墙根下的旧喂马槽,马槽后面有一道巴掌宽的缝隙,正对草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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