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双槐口(1 / 1)

陈宇画在小图上的那条线,顺着干河床一直通到双槐口。

河床两侧都是陡坡,能走人的地方不少,车却只有前后两条路。东路官军堵在南面的出口,白石岭来的追兵正从北面往林中搜索。两边只要各推进几里,十几辆车便会被夹在中间。

先把车上的粮药卸下来。陈宇把图递给凌飞燕,能驮的放到牲口背上,剩下的拆成小袋,让还能走路的人一人带一点,从兽道上山。伤员和孩子先走,到了山腰不要停,一直绕到双槐口西面的林子里。

钱老抠听见要卸粮,马上蹲下来翻粮袋。一人带一点说得容易。这几日新添了这么多张嘴,车上的粮本来就只够吃七八天。谁少拿一袋,后面就得少吃一锅。

所以才让你盯着。陈宇说道,药、盐和粮食全带走,铁锅只留两口,空水缸和坏木架不要了。等人上山以后,车留在河床里继续往前走。

钱老抠愣了一下,抬头问道:车上都空了,还往前走给谁看?

给双槐口的官军看。陈宇用手指在图上点了两下,他们堵的是一支带着百姓和粮车的大队。只要车轮还在响,他们就会以为人都在河床里,不会急着往西面的山坡搜。

凌飞燕已经看懂了他的意思。我带一百人跟着百姓上山,从西坡绕到双槐口侧面。周随安留在河床,赶空车继续往前,把官军的前队引进来。

前面最多引一百人,不能让三百人全进河床。陈宇说道,等他们的前队离开营地,你再动手。把人赶出双槐口就够了,不追,也别跟他们在开阔地拼。

凌飞燕把小图折起来塞进护腕,随即开始点人。陈宇被她安排在周随安身边,负责掌握前后消息,没资格跟着她翻山。

命令传下去后,干河床里很快忙了起来。钱老抠把粮袋重新过了一遍,六十多斤的大袋拆成三份,用绳子扎紧。能背东西的青壮一人领一包,妇人和年纪大的只拿药草、盐包和干饼。

先前被凌飞燕抱上车的男孩也从衣襟里掏出那半块饼,想跟着大人一起装进粮袋。他娘把饼重新塞给他,低声说道:这个你自己拿着。真走散了,饿的时候还能吃一口。

男孩没再争,把饼包进一块布里,紧紧系在腰上。

伤员最先被抬上兽道。那条路陡得厉害,担架没法平着走,只能前面一人扛在肩上,后面两人托住。遇到转弯,旁边的战兵便用绳子拴住担架,防止连人一起滑下山坡。

陈宇看着最后一名伤员离开河床,又检查了一遍车厢。粮药已经搬空,十几辆车上只剩草席、空木箱和两口旧铁锅。拉车的牲口也卸下了大半,跟着百姓从坡度较缓的地方上山。

周随安留下六匹骡马套在前面六辆车上,其余空车由战兵推着走。他又让人在车辕上挂了几只铜铃,车轮一动,铃声便在河床里来回传。

是不是太响了?一名车夫问道,隔着几里都能听见。

就怕他们听不见。周随安把蒙布灯笼挂在车后,灯别全点,三辆车留一盏。看着像缺油,又舍不得停。

车队重新动起来时,已经接近后半夜。六辆有牲口的车走在前面,后面的空车时快时慢,偶尔还会故意停下来,让人喊几句推车和扶伤员的话。

双槐口的官军果然听见了动静。

带队的县尉没有立即撤掉营前的拒马。他先派二十名弓手沿河床往北探查,确认远处确实有灯火和车铃后,才让一名都头带八十人进去。

先看清车队有多少护兵。县尉交代道,发现大队便退回来守口,别在林子里跟他们乱打。后面还有州府兵追着,他们撑不到天亮。

八十名官兵举着盾牌进入河床,走得并不快。最前面的人每隔几十步便用长枪拨一拨两侧的草丛,弓手也一直盯着上方山坡。

周随安从望哨那里得到消息,让车队稍微加快。车铃声一下密起来,几名留下的新兵又在后面故意喊道:前面的别停!官兵追上来了!

声音传出去以后,官军都头以为车队正在慌忙撤退,带人追过了第一个弯道。可他仍没有让队伍散开,四十名盾兵走在前面,弓手和长枪兵紧跟其后。

河床第二个弯道很窄,两侧各有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官军前队刚绕过去,便看见两辆空车横在路中。车上堆满了从河床捡来的石块,车轮下面还垫着木楔。

都头立刻抬手,停下!先去两个人看车后面!

两名盾兵刚靠近,坡上便传来一声竹哨。守在车后的战兵抽掉木楔,两辆车顺着斜坡往前滑去。速度算不上快,可河床太窄,几十名官兵挤在一起,前面的人只能顶着盾往后退。

石块一路从车板上滚下来,有人被砸中小腿,有人退得太急摔在乱石中。两辆车最后撞在官军盾阵上,将最前面十几个人堵在弯道外侧。

周随安没有带人冲下去。他让两侧的弓手只射举弓和试图翻车的人,剩下的战兵用长杆往河床里推石头。官军队伍无法展开,继续往前只会挤在两辆车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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