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路队员带来的消息没有让车队停下。
陈忠从石坡坳赶到白石岭还需要时间,真正可能追上来的,是散在附近的探马。凌飞燕让队伍继续往南,周随安把二十名断后战兵分成四组,沿途轮换查看后方。
双槐口战死的两名清风军战兵用草席裹好,放在最后一辆车上。八名伤者中有三人还能走,剩下五人与官军留下的重伤者一起躺在车里。那十一名投降的官兵被收走兵器,暂时跟在车队中间,没有捆绳。
钱老抠重新清点过粮食,确定一袋没丢,这才把账本塞回怀里。他坐在车辕上揉着肩膀,嘴里不停念叨两辆车板和一根好车轴。
那根车轴才换了不到一个月,鲁成亲自挑的木头,劈开能修两辆独轮车。钱老抠越想越心疼,还有那两块车板,刨得又厚又平,拿来铺伤棚都好。
陈宇扶着车边跟了一段,实在听不下去了。人和粮都出来了,只留两块木板,你就当交了过路钱。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木场,我让鲁成给你做十辆。
你说得轻巧,木场又不会自己长出来。钱老抠瞥见他走路一瘸一拐,往车板里面挪了挪,上来坐一会儿。先说好,我是怕你走慢了拖累整队,可不是心疼你。
陈宇也不客气,踩着车轴坐到旁边。车走得很颠,每碰到石头,他脚后跟磨破的地方就跟着疼一下,总比继续在地上走舒服。
车队离开双槐口约十里后,前面出现了一处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村口没有人,门窗也大多关着,路边却摆着六只装满水的陶缸,缸口盖着洗净的竹叶。
孙大山没有让人直接喝。他先检查水色,又用随身带的银片试过,自己喝了小半碗,等了一会儿才招呼前队取水。
众人刚把水囊装到一半,村后的竹林里走出一个老人和两个年轻汉子。三人都没带兵器,老人手中只拄着一根竹杖。
凌飞燕迎上去问道:这些水是你们准备的?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车队里的青布山形旗上。昨夜村里回来一个后生,说他在安平驿被清风军放了。人家问他愿不愿留下,他说家里还有老娘,清风军就给了两日干粮,让他自己回来。
他说到这里,回头指了一下村中一座低矮土屋。那是我外甥。他走不了这么远,托我们在路边放几缸水。你们若走柳河镇官道,前面二十里已经有县兵查车。往东有条运炭的旧路,可以绕到青崖口,车走得慢些,总比撞上官兵强。
陈宇从车上下来,问清旧路入口、坡度和沿途水源,又让孙大山带两个人先去查看。
老人没有催他们相信自己,只把每一处岔口旁边有什么树、什么石头说清楚。哪一段容易陷车,哪一段能藏下几十人,也都讲得很具体。
凌飞燕听完问道:陈忠的人很快就会到。你们给我们送水、指路,不怕官府追查?
老人答得干脆,所以村里的人都躲到后山了,只留我们三个看着。官兵若问,我们便说水是给过路客商准备的,路上来的是谁,天没亮,没看清。
陈宇让钱老抠取了一小袋盐和几块干饼。老人只收了盐,干饼没有拿。
山上有吃的,留给你们的伤员吧。他将盐袋藏进衣襟,又说道,那条运炭路最后还是要回到青崖口。两边都是石壁,过了口子才是平路。官兵若先占住那里,车队便过不去。
孙大山很快回来,确认旧路确实能通车。凌飞燕没有再耽搁,让第一队先转向竹林后的炭道,又嘱咐老人把陶缸收起来,尽快带人进山。
村中的十几扇门始终没有打开。直到最后一辆车拐进竹林,才有人从门缝里伸出手,把路边剩下的陶缸一个个拖了回去。
同一日上午,陈忠赶到了白石岭。
西路主将、东路县尉和追踪车队的几名队正先后送来军报。西路后队昨夜遭陆青山袭击,死伤二十余人,丢了六车草料;东路在双槐口被迫退出密林,死伤三十多人;追南面大路的一百人则在石河滩遇到断崖,只找到一辆弃车。
几份军报摆在一起,清风军三路的位置已经大致清楚。陆青山的三百人在北面牵制西路,车队和另外两三百战兵向南移动,烧粮的一百人已经与车队会合。
陈忠先问军需官:各路粮食还能吃几日?
北路随身粮还能撑三日,西路被烧了几车,只够两日多。东路原本就从安平县带粮,省着吃也有三日。军需官翻开册子,后面的辎重由两百人护着,最快明日下午送到白石岭。只是昨夜又有两辆运粮车跑散,沿途买粮的人也没回来。
附近村子呢?
西边两个村都说没有余粮。卑职让人看过,粮缸确实空了,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还有一村连人都找不到,只剩几户走不动的老人。
东路县尉说道:大人,百姓必定把粮藏在山里。抓几个里正回来审问,总能问出地方。
然后呢?陈忠将军报按在桌上,抢出二十石粮,够几千人多吃半顿,再让附近所有村子都替清风军盯着我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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