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还得多走动。”
青狼土司没有多言,喝了酒,把碗放回桌面,重新坐下了。
第四桌是玄豹土司,玄豹土司坐得靠后,像是刚和邻座的人说完话:
“黑蟒,你这一手办得利索,我们那边也跟着沾了些光。
往后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只管递个话。”
黑蟒土司听了,像是确认过一段熟悉的内容,语气平和如常:
“那就先谢过了。”
玄豹土司摆了一下手,目光转向大勇,上下打量了一番:
“人看着精神。”
大勇端着碗回了一句:
“谢土司夸赞。”
第五桌坐着雪狼土司,黑蟒土司走到他面前时放慢了脚步。
雪狼土司没有起身,抬手示意了一下:
“这场婚宴,办得热闹。”
黑蟒土司点了点头:
“你们能来,就是给面子了。”
雪狼土司没有接话,喝了一口酒。
阿丽和大勇也依次敬过酒,雪狼土司的目光在阿丽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像一页被迅速翻过的插图,在正文推进的过程中并未留下太多停顿。
黑蟒土司又陆续经过了几个土司的席位,有的他先开口,有的对方先端起碗来,几句简短的交谈后各自饮酒。
大勇跟在后面,逐渐开始主动与个别土司点头致意。
婚宴的喧闹随着酒碗的传递逐渐升腾。
远处有人点亮了新的火把,沿着一侧围墙依次架设,火光在夜风中均匀铺展,把宴席周围的空间逐一照亮。
屋檐下悬挂的红色布条在烛火映照下微微泛着光,两侧的灯笼也在无风时安静地亮着,像是正随着人群的交谈节奏自然地调整着自身的亮度。
桌面上新上来的菜盘正冒着热气,刚端上来的干果盘被放在长桌中央。
有人已经放下了碗筷,靠回椅背,正跟旁边的人聊着别的话题。
有人端起酒碗,站起身,朝黑蟒土司所在的方向举了一下,又坐下了。
黑蟒土司端着碗站在桌边,酒液在碗沿处微微晃动,灯光沿着碗口的边缘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痕。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正站在另一张桌边与人交谈的大勇,随即又将目光转向那些正在火光中缓慢移动的宾客身影。
夜宴还在继续,嘈杂声与碗盏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弥漫在暮色与灯火交织的广场上。
酒碗在桌面之间传递,火把的光线随着夜风的轻微摆动而缓缓摇曳,仿佛在为这段叙事画下一道温暖的顿点,等待下一段落从它停留的地方自然接续。
阿丽和大勇端着酒碗,走到秦良玉面前时,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秦良玉正站在台侧,身旁的桌面上搁着一只还没动过的碗,像是正在等待某一页被翻过之后才拿起它来阅读。
阿丽在秦良玉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像是一句已经核对过多次的话:
“将军,我们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您的成全。
这碗酒,是我们敬您的。”
她端着碗,没有急着喝。
大勇站在她身侧,也端起了碗,目光落在秦良玉的方向,没有说话,但端碗的动作很稳。
秦良玉端起搁在桌面的酒碗,像翻开一页已经被反复批注过的旧稿,确认措辞与语境保持一致,然后她开口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促成一段好姻缘,本就是燕赵的风俗与性格。
我们愿意与人交好,也希望你们往后能过得安稳。”
她没有说太多,端着碗,与阿丽和大勇先后碰了一下。
几道碗沿相碰的脆响在空气中短暂停留,随即被周围的交谈声覆盖。
阿丽喝完后低头看了一眼碗底,然后抬起头,像是正在核实某一页中已被反复强调的段落,确保引用的准确性。
胡雪岩站在秦良玉身侧,也端起了一碗酒:
“成了家,就意味着要开始承担更重的事务了,但只要两个人齐心协力,日子自然会一天天好起来。
这碗酒,敬你们。”
他说完,喝了一口,把碗放下,动作自然。
阿丽应了一声:
“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大勇也点了点头。
风从广场边缘吹过来,把他们身后灯笼的灯影压低了一瞬,又弹回原处。
远处有几张酒桌的交谈声正逐渐升高,有人的笑声穿过夜色传到了他们站立的台侧。
那些笑声和交谈声此起彼伏,像翻开书页时发出的连续细响,各自在不同的位置停留,又各自向前延伸。
秦良玉重新拿起碗,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将碗沿凑近唇边停了一下,像在核对之前那段话的收尾处是否与正文文意保持了一致。
她把碗搁回桌面,看了一眼阿丽和大勇正并肩走向另一张酒桌的背影。
碗底落在木桌表面时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像是为这一页的句点画上最后一笔。
晚风绕过廊柱,将桌面尚未翻开的菜单边角吹起又放下。
与此同时,阿丽和大勇的身影已经融入了远处那些围坐在酒桌旁的人群之中,在灯光的映照下渐渐与周围那些正在交谈的身影合拢为同一幅完整的画面。
酒席正酣,灯火通明,院墙边的红绸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像是为这段尚未落幕的叙事翻动着边角。
就在这时,寨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木质门板被推开的闷响。
白虎土司大步跨过门槛,身边只跟着几个随从,衣着随意,腰间连刀都没佩齐整,整个人像是一页被匆忙插入正文的附录,尚未经过校对便已进入阅读流程。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场小规模的婚礼,顶多几个邻近村寨的人到场。
可当他穿过前院,目光扫过席间那些熟悉的面孔时,脚步明显放缓了一瞬。
翠峦、银岳、青狼、玄豹、雪狼,以及东边几个不算常走动的土司,此时正围坐在各自的桌旁,有人正端着碗,有人侧过头来看着他。
他也看到了燕赵商会的人,还有几个正与商队掌柜交谈的身影,这些人都是当地的实权人物。
这个场面让他满以为能借机立威的盘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