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黑蟒婚礼(1 / 1)

大勇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褐,衣料不算华贵,但干净服帖,腰间束着一条新革带。

黑蟒土司向进门的客人逐一介绍他,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下来的事:

“这是大勇,以后就是府上的女婿了。”

宾客们陆续走进来,有的打量了大勇几眼,有的只是点了点头,也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搭几句话。

一位身形偏瘦的土司在大勇面前站定:

“小伙子,以后黑蟒这边的事,你可得多留心。”

大勇应了一声,语气不高:

“我会的。”

旁边一个端着茶碗的掌柜也接了一句:

“黑蟒土司的眼光,我们还是信得过的。”

黑蟒土司站在一侧,偶尔替大勇补一两句话,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项已经记录在案的事实。

当几位土司一起走进来时,他侧过身,让他们看清大勇的面容:

“以后这边的事,他也会参与。”

大勇站在他身侧,向众人点了点头。

有人停下脚步多看了他几眼,也有人已经转开目光去打量厅中的其他摆设了。

后院的窗台上放着一只盛满花瓣的陶碗,几只细小的飞虫正在碗沿上方盘旋。

窗外的石榴树上,几朵半开的花苞正在缓缓舒展,阳光透过叶片,在窗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一面被细心擦拭过的镜子,静静等待着映出它真正的光景。

城寨中央的广场上,红布从主台两侧垂落下来,边缘在风中微微摆动。

几排长凳已经坐满了人,宾客们按各自的地盘和身份依次入座,有人端着茶碗,有人正侧过头跟邻座交谈。

主台用木板搭成,台面铺着一层新编的竹席,席面压得平整。

胡雪岩站在台前左侧,秦良玉站在右侧,两人都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深色衣袍,衣料虽不华贵,但裁剪服帖。

胡雪岩的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在空气中平稳地散开,像一道被展开的旧纸:

“今日是阿丽姑娘与大勇结亲的日子。

诸位远道而来,既然都到了,就一起做个见证。”

秦良玉接过话头,语气简单明了:

“黑蟒土司的家事,由黑蟒土司自己定。

我们只是帮忙操持,算个搭手的人。”

她说完之后,台下的交谈声短暂地落了下去。

几名仆从在台侧点起了新的火把,暮色将临时的光线拉长,在台面上落下几道平行的剪影。

司仪从侧方走上台,声音不高,语气像在翻动一册早已编定好的文本:

“新人入场。”

人群的议论声短暂地升高,随即又落回原有的水平。

通往主台的小径两侧,几排已经落座的宾客纷纷侧过头去,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阿丽和大勇并排走在铺平的土路上,身后跟着几名端着果盘和茶具的随从,步伐保持着相似的间距。

阿丽的红色衣裙在微风中摆动着衣摆,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暗纹;

大勇的深色衣袍剪裁合身,袖口处收得紧致,脚步与阿丽保持着自然的同步。

他们走完那段路时,两边的交谈声重新低了下来。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向主台方向,躬身行礼后起身。

“二拜高堂。”

黑蟒土司坐在台下第一排,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人转向他的方向,弯下腰,停顿片刻后才直起身。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各施一礼,动作幅度一致。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后不知是谁先拍了一下手,紧接着零散的掌声开始汇聚,像一股被逐渐引导的暖意,从不同的方向流入同一片空地。

人们陆续站起身来,有人笑着,有人只是站着,目光落在台上那对新人的方向。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悬挂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将暖黄色的光洒向地面,与台面上方尚未熄灭的火把交相映照。

有人把手拢在嘴边高喊了一声,也有人已经重新坐下,开始跟邻座交谈起婚宴上的菜肴和接下来的安排。

远处传来的夜鸟叫声穿过屋檐和树梢,又被近处的谈笑声覆盖,融入了这片喧嚣之中。

城墙方向,几盏新挂的灯笼正亮起,像是为这场婚仪画下了一道暖色的句点。

微风掠过庭院时,吹动了檐角垂下的红绸,在成排的灯笼之间投下细微的阴影。

酒碗在桌面间依次传递着,新上的菜碟还在冒着热气。

火把燃得更旺了一些,把整片空地的轮廓都照亮了。

宴席上的交谈声与碗筷碰撞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渐渐填满了暮色与灯火之间的空隙。

远处山脊上,最后一抹光线被夜色完全接住,而城寨里的灯火还在继续燃烧,像是为这篇尚未完全收尾的篇章增添了一段温热的余韵。

黑蟒土司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已经提前在心里排过一遍顺序。

阿丽和大勇并排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保持着一种自然而连贯的节奏。

他们在第一张酒桌前停下,主位上坐着翠峦土司,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短褐,袖口用布条扎紧,身形偏瘦,站在桌边等着碰碗:

“翠峦那边今年雨水足,你们这边有好消息,也算给周边添了些活气。”

黑蟒土司端起酒碗应了一声:

“多年交情了,你来了,这酒喝得踏实。”

阿丽和大勇依次敬过酒,翠峦土司没有多说什么,喝完酒便重新坐下。

第二桌坐着银岳土司,银岳土司端碗时没有急着喝:

“你们这边早该热闹热闹了。

往后有什么事,说一声就行。”

黑蟒土司接话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黑蟒土司侧过头看了大勇一眼。

大勇端着碗,也喝了一口,动作自然,没有明显的生涩感。

第三桌是青狼土司,青狼土司端着碗,像是正在翻看一段旧信,目光落在碗沿内侧,随即抬起头来:

“你们这边的事定了就好。”

黑蟒土司抬了抬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