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快马入蜀,不过旬日。
三封书信便分别送到了张修、张鲁与刘焉手中。
巴郡境内的一处隐秘道坛里。
张修刚处理完教中事务,拆开信看完,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绢帛都差点捏皱。
他在汉中传道十余年,什么样的官府没见过?
要么硬剿,要么安抚。
从来没人像杨懿这样,顺着你的规矩来。
杀人杀得名正言顺,还口口声声要入教请天师。
这哪里是诚心向道,分明是把刀架在五斗米教的脖子上,逼着他现身。
杀人还要诛心!!
他要是真敢去汉中,怕是刚进南郑城,就被扣上 “妖道惑众” 的罪名砍了头。
不去,就等于坐实了 “天师是假”,这么多年攒下的信众人心,转眼就要散大半。
“好个杨懿,好狠的手段。”
张修只觉得头大无比,他不是没有见识的人。
甚至于,当年太平道叛乱的时候,他也趁机叛乱了。
结果呢......
但事后,他依旧平稳落地。
张修咬着牙在屋里踱了两圈,当即喊来心腹弟子,沉声吩咐,“收拾东西,所有道坛、信众名册,全都往南迁,撤到阆中、江州一带去。
传令下去,汉中境内的人全部撤回,不许再露面。”
他在巴郡经营多年,根基更深,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杨懿硬碰硬。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风头过了,再慢慢往汉中渗透不迟。
另一边的广汉郡,张鲁接到信时,也皱紧了眉头。
他比张修年轻,虽也懂些传道之术,却更懂官府的门道。
杨懿这一手阳谋,明摆着是算准了他们不敢现身。
既要清剿教众,又要坏五斗米教的名声。
这是釜底抽薪!
他自己拿不定主意,揣着信便回了家,径直去找自己的母亲。
张鲁之母卢氏正对着铜镜理鬓。
她虽已生了张鲁这么大的儿子,却依旧保养得宜。
眉眼间风韵犹存,略施粉黛便看不出年岁。
见儿子满脸凝重进来,卢氏放下玉梳,问道:“怎么了?汉中那边出事了?”
张鲁把信递过去,沉声道:“新来的汉中太守杨懿,杀了咱们两批鬼吏,还说要全郡入教,请天师过去。
这分明是圈套,我拿不定主意,来问问阿母。”
卢氏接过信扫了一眼,指尖微微顿了顿,随即淡淡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去问问刘使君。”
她起身换了身体面的道袍,拢了拢发髻,便径直往益州牧府去。
卢氏与刘焉相熟,常出入州牧府邸,守门的吏卒都认得她。
当即连通传都省了,躬身行礼便放她进去。
书房里,刘焉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杨懿送来的那封信。
他眉头紧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焉到了益州,目前刚刚站稳脚跟,还没有能力去争汉中。
所以他交好五斗米教,本想借着五斗米教暗中渗透汉中。
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蜀地北门攥在手里,原本苏固坐以待毙,谁料新来的太守杨懿如此棘手。
现在杨懿非但没被打个措手不及,反倒反手把球踢了回来。
明着说要入教,请他引荐天师,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真把张修、张鲁派过去,等于坐实了他勾结妖道、谋夺下郡的罪名。
给了何进、何方发兵的口实。
不派,五斗米教的骗局不攻自破,他安插在汉中的棋子就全废了。
“使君。”
卢氏轻步走进来,屈膝行了一礼。
刘焉抬头见是她,眉头稍展,指了指旁侧的坐席:“来了。坐吧。
想来你也收到汉中的信了。”
“正是为这事来的。”
卢氏坐下,语气温婉,“小儿鲁儿拿不定主意,让我来问问使君的意思。
杨太守这般步步紧逼,咱们该如何应对?”
刘焉冷哼一声,把信扔在案上:“还能如何?
杨懿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把事情摆到明面上,逼咱们现身。
如今他刚到汉中,正借着何家的势头立威。
咱们要是撞上去,正好给了他用兵的由头。”
卢氏说道:“如今袁太傅号令天下,一起讨伐何进何方叔侄,使君何不此刻发兵响应呢?
妾身的五斗米教愿为先锋,夺下汉中郡。”
刘焉斜了张母一眼,张母当即低下头,不敢多说。
“雒阳宫斗如何,我们身在益州,并不知晓。”
刘焉斟字酌句道,“但从现在来看,袁氏是败了,败走山东。
现在袁氏借着为天子复仇的名头,以自己四世三公的权势,号令天下讨伐何氏。
孰胜孰败,尤未知也。
当此节时,应以观望为要,岂能为人马前卒?”
卢氏点了点头,见刘焉一脸严肃,于是抛了个媚眼,道:“哎呀,刘使君,贱妾不过一女子,也就习了点鬼术,若没有使君的支持,哪里上得了台面。
这种天下大事,还是刘使君你看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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