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斗米教的骨干仓皇南迁后。
汉中边境消停了不过半月,南边便来了新的动静。
这天清晨,斥候快马奔入南郑。
报说益州牧刘焉遣校尉贾龙,领一千精锐叟兵,押送着数十车钱粮布帛自成都北上。
要经汉中走褒斜道往雒阳去。
名义上是恭贺新帝登基、提前呈送今年的上计簿册。
实则是......被杨懿这一顿拳脚打的有点心慌了,也来亮亮肌肉。
看,我随随便便就能派出一千精兵。
你汉中呢,老老实实的听话吧。
随同队伍而来的,还有刘焉给杨懿的亲笔回信。
消息传到郡府,杨懿正就着小菜喝粥,听完也不意外,搁下筷子笑着点评了句:“刘使君倒是会掐时候,刚清了他埋在汉中的棋子,就赶着来撇清关系了。”
他转头吩咐杜畿备下驿馆酒宴,又让陈调拨两百郡兵沿途待命。
自己则换了身常服,亲自往城南驿馆去见贾龙。
贾龙是蜀地宿将,面色黝黑,指节粗大,一身甲胄带着战场风霜。
身后的叟兵个个悍勇精壮,队列齐整得像刀刻出来的,是蜀地最能打的精锐。
当初贾龙仅仅靠着几百家兵,再招收了一些吏民,差不多一千多人,就车翻了不可一世的马相。
见杨懿亲来,贾龙躬身递上刘焉的书信,沉声道:“我家使君听闻杨太守初到汉中,便肃清妖道、安定百姓,甚为赞许。
此番遣末将护送贡赋入京,顺带给太守带封书信。
叮嘱太守好生治理汉中,安抚生民。
若有需益州帮衬的地方,只管开口。”
话说得漂亮,半句不提五斗米教,全然一副上官关照下属的姿态。
杨懿拆开信扫了两眼,果不其然,满纸都是官样文章,一边夸他治郡有方,一边端着州牧的架子叮嘱他守土安民。
关于张修、张鲁与益州的关联,半个字都没提。
反倒说蜀地也在清剿旁门左道,要与汉中 “彼此共勉”。
这装糊涂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杨懿也不戳破,笑着设宴款待了贾龙一行,席间只谈风土民情,不提军政是非。
临走前又让陈调拨了一队郡兵,“护送” 贡赋队伍。
既给足了刘焉面子,也暗里盯着这一千叟兵,免得他们在汉中境内多生事端。
贾龙的一千叟兵在南郑长街上行进时,确实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
蜀地叟兵素来以悍勇闻名,个个身披皮甲、手持环首刀,队列齐整如削,步履沉稳有力,透着久经战阵的彪悍气。
贾龙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两侧侧目而视的百姓,心底也难免有几分自得。
汉中郡兵久疏战阵,比起他麾下这千余精锐,终究是差了些火候。
就在贾龙嘴角微微上翘的时候。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隐隐的轰鸣。
起初像天边闷雷,渐渐越来越响,震得街面都微微发颤。
“什么声音?!”贾龙顿时皱起眉头,一脸的惊疑不定。
围观百姓纷纷转头望去,就见一队玄甲骑兵顺着长街缓缓而来。
不过千人规模,气势却似千军万马。
当先一将银甲白袍,掌中亮银枪,姿颜雄伟,眉宇间带着沙场淬出的冷冽,正是赵云。
他身后的骑士人人身着重甲,胯下战马竟也披着半身皮铠。
最扎眼的是马蹄处泛着冷光的铁环,落地时发出清脆规整的 “嗒嗒” 声。
千匹马踩在青石板上,声如鼓点,震得人心头发紧。
阳光落在甲片上,泛起连片的冷光,整条长街都像被寒气罩住了。
贾龙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勒住了马缰。
他也是打了半辈子仗的宿将,一眼就看得出这队骑兵的分量。
人有甲、马有铠,队列严整得纹丝不乱。
单是这份装备与军纪,就远胜蜀地最精锐的部队。
更别说马蹄上那圈铁环,他征战多年,竟从未见过。
赵云策马近前,微微拱手:“末将赵云,见过贾校尉。
听闻校尉护送贡赋过境,末将巡营路过,顺道来见一见。”
其实他不是顺道过来的,是杨懿让他故意来的......
“赵将军威名,某早有耳闻。”
贾龙连忙回礼,目光忍不住又落在马蹄的铁环上,迟疑着问,“恕某孤陋寡闻,不知这马蹄上的铁环,是何物事?”
“此乃马蹄铁,是将作监马钧先生新改良的物件。”
赵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钉在马蹄上,既能护着马蹄不被山石磨坏,走长路也更稳当。
如今朝廷的骑兵,已经开始全员更换了。”
“全员更换?”
贾龙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一千骑兵便是四千枚马蹄铁。
天下骑兵何止数万,那得耗费多少精铁?”
蜀地偏安一隅,铁矿本就不算丰沛,打造兵器甲胄尚且捉襟见肘,哪敢奢望去给马蹄子钉铁?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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