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巳时，县寺大堂开堂会审。

博望县长坐正中，徐荣、夏侯兰分坐两侧，堂下围了不少百姓。

张寇被押上来时，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却站得笔直，不闪不避。

人证物证俱在，他也不辩解，当堂认了所有罪名。

“主犯张寇私出营垒、夜入民宅、故意杀人三口，按军法与汉律，皆为死罪。”

夏侯兰站起身，“判张寇斩立决，即刻行刑！

“从犯周福，杀人两口，按军法与汉律，皆为死罪。判周福斩立决，即刻行刑！”

“从犯......四人协同作案，案前停手，但私出营垒、夜入民宅，免死，面上刺字，入凤凰营！”

凤凰营，取自涅磐重生之义，就是把一些死罪，但情节没有那么恶劣的军士放入其中，在战场上用作敢死队使用。

话音落下，堂下百姓议论纷纷。

有人说张寇是孝子，判得重了；也有人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徐荣皱着眉，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夏侯兰转头对博望县长道：“县长，张寇所言王豪强十年前殴杀其父母一事，是否属实？”

县长一愣，连忙道：“这……本官不知啊！县丞，县丞何在？”

旁边的县丞连忙上前，道：“当年确实有过报案，只是互殴，卷宗还在。”

“互殴，取卷宗来。”

不多时，县丞取来陈年卷宗。

夏侯兰翻了一遍，沉声道：“王豪强夺田害命，本就是死罪。

虽已身死，其罪不可免。

判：王家侵占张家的田产财物，尽数归还张家；

另赔偿张家钱二十万，从王家产业中扣除。

王豪强之子助纣为虐，同罪论处，家产一并查抄。

县长，你觉得如何呢？”

县长一惊连忙道：“我不知，不知啊！”

夏侯兰瞥了他一眼，道：“什么都不知，要你这县长何用？”

县长赶紧说道：“县丞，县丞何在？”

县丞硬着头皮上前，说：“监军所言，大善，只是此乃民事，需县长与府君定夺。”

县长连忙点头，道：“对对对，须府君大大人定夺！”

夏侯兰冷道：“府君有令，大军到处，所地县长归徐将军管辖。”

闻言，徐荣这才反应过来，我来不是被打脸的，也不是看戏的，是来平事的。

他当即站了起来。

然而，县长和县丞却以更快的速度跪了下去：“大善，监军所言大善！！”

此刻，堂下百姓一片哗然，但终究是点头的居多——杀了凶手，也申了旧冤，这才是公道。

夏侯兰又看向堂下的张寇，语气稍缓：“你有冤屈，大可报官、告军，自有法度为你做主。

为何非要行私仇，以身试法？”

张寇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 我一时义愤，没多想…… 是某蠢笨，悔不当初。”

他顿了顿，抬起头：“监军，某不求活命。

只求…… 能不能让俺去凤凰营？某这条命反正是死，不如上阵杀敌。”

徐荣也趁机开口：“夏侯监军，他已知错，不如……”

“法不容情。”

夏侯兰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军令如山，律条如铁。

若人人都以‘义愤’为借口杀人，天下岂不大乱？

留下遗言吧。”

张寇沉默片刻，咧嘴笑了笑，带着点释然：“也没啥遗言。

王家赔的那二十万钱，分给跟某出来的五个兄弟，周福十万，其他四人分十万。

归还某家原来的田产财物，都捐给县里的义舍吧，给那些吃不上饭的流民。”

说罢，他挺直腰板，转身就往外走去。

刑场设在县城集市外。

徐荣望着刑场的方向，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身边的亲兵低声道：“将军，这夏侯监军也太不近人情了…… 张寇多好的一个兵……”

“军法就是军法。”

徐荣闷声说了一句，可语气里终究带着几分惋惜。

他背过身，挥了挥手，“回营。传令下去，各营整肃军纪，今日之事，通报全军，以儆效尤。”

刀光落下，热血溅在黄土上。

博望县的百姓看着刑场，又看着县里贴出来的王家判词，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点头称是。

而营垒之中，所有士卒都接到了通报。有人觉得张寇可惜，有人觉得夏侯兰冷酷。

但军纪骤然好了数倍。

......

袁军大营之中，斥候的传报声接连响起，将两道消息送入中军大帐。

“报，大将军何方兵进长沙，已过华容县！”

“报——徐荣所部与高顺、华雄分驻博望县、堵阳县，合计战兵约七千，随军民夫五千，并无后续援军抵达！”

袁术听罢，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案几，霍然站起身来。

此刻的他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喜色：“好！真是天助我也！”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戳在南阳郡的位置，声音都透着亢奋：“何方小儿分兵南下，把主力陷在荆南的泥沼里，只留徐荣区区七千人守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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