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颖但讲无妨。”
袁隗一脸和气的说道,那仁慈的面容,就像是隔壁给糖的老者。
“刘伯安,为人仁弱。
纵然立他为帝,他也不会与雒阳相抗。
纵然不立他为帝,他也不敢进攻冀州。
奉他为帝,何用之有呢?”
董卓侃侃而谈,“现在何方收复荆州、扬州,豫州已半入其手。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阻拦何方脚步的人。
既然如此,立陈王刘宠啊!
那家伙坐拥陈国,吏民十数万,府库充实,自己又骁勇善射,手下还有一支精兵。
有他挡在豫州南边,可比刘虞管用。”
陈王刘宠是汉明帝后裔,在汉末宗室里少有的掌兵善战,黄巾之乱时守住陈国,威名远扬。
董卓久在边关,最喜欢能打的人,反倒瞧不上刘虞那种 “贤德” 宗室。
更要紧的是,刘宠有兵,真打起来能分担压力。
刘虞除了名声,什么都没有,立了也是白立。
袁隗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抚须笑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仲颖好计谋。
如此一来,倒是让老身打开了思路。
刘虞要立,刘宠也要推。”
袁基愣住,道:“叔父何意?”
“刘宠有兵有野心,却无名分,自号辅国将军。
我表奏他为大将军,许他辅政之权,再暗中暗示可拥立他为帝,他必然心动。
有此人挡在豫州南境,何方想北上,就得先过陈国这一关。
赢了,我们顺势收了他的兵马。
输了,不但为我们争取了练兵的时间,也借何方的手除掉一个宗室强敌。
横竖不吃亏。”
“那刘虞呢?”
袁基听得心头微震,隐约摸到了叔父的路数。
“刘虞是宗室的人心。
他重名节,只要我们把‘汉室倾颓,非他不能安天下’的做足,再让幽州士族一起劝进,他半推半就也就应了。
有他在北边号召宗室、士人,就能分走雒阳朝廷的人心。
至于他能不能打,不重要——只要他称帝,这潭水就浑了。”
一席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把两个汉室宗亲当成棋子,随手摆布,用完即弃。
袁基咽了口唾沫,指着舆图上的兖州、青州,声音有些发紧:“那徐州、青州、兖州呢?
总不能都立皇帝吧?
三个宗室各立朝廷,天下岂不是彻底乱了?
到时候群雄并起,尾大不掉,如何收拾?”
他担心的是,搅乱天下容易,可最后收不了场,反倒便宜了别人。
“你啊,仁德文章读的太多了,若是本初在此,老夫也不需如此劳神劳力啊!”
袁隗感慨一声,想起了某个人。“当初应该让你留在雒阳,让本初来冀州的。”
“小侄惭愧!!”袁基跪下行礼。
这时,董卓开口说道:“太傅,若是本初来冀州,太傅未必活的下来。”
闻言,袁隗一怔,随即怅然大笑:“是啊,是啊。”
他收拾心情,接着说道:“徐州陶谦,素来首鼠两端,不肯听我号令。
他想坐山观虎斗,那就别想安生。
我已派人联络徐州黄巾余部阙宣、臧霸之流,许他们官职粮草,让他们在徐州作乱。”
“青州刺史焦和,本就是我袁氏门生,清谈有余,实干不足,素来唯我马首是瞻,不必担心。
兖州刺史刘岱,是我袁氏姻亲,又是汉室宗亲。
我许他日后裂土封王,甚至…… 亦可登九五之位。
他有我们撑腰,必然会全力拖住何方的东路。”
“至于尾大不掉……”
袁隗瞥了袁基一眼,淡淡道,“等我们平定了雒阳,坐稳了朝廷,这些人要么归顺,要么一个个除掉。
棋子而已,还能反了棋盘不成?”
“刘虞、刘宠、刘岱……”
袁基数着这三个名字,后背隐隐发凉,“一下子推出三个宗室,各有旗号,天下岂不是更乱了?”
“乱,乱了才好,乱了我们袁家才有一丝活路。
诸王并立,先灭掉何氏,再诸侯混战。
到时候,人心思定。
到最后还是需要我们袁氏出来收拾残局,匡扶汉室。”
炭火噼啪一声,火星溅起,照得袁隗的脸半明半暗。
袁基怔怔站在原地。
董卓则是敬佩不已:“好!好计谋!
太傅这一手浑水摸鱼,真是绝了!
越乱越好,乱到他们互相咬起来,我们坐收渔利!董某算是服了!”
他是边郡武人,不懂那些士族弯弯绕绕的大道理,可也听得出这计策的厉害 。
把所有人都拉进浑水里,袁氏站在岸上,想推谁就推谁,想打谁就打谁。
天下越乱,他董卓的兵权就越重,机会就越多。
至于袁隗说的 “最后收拾残局”,董卓心里冷笑:真到了那一步,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他继续建议道:“河内的朱儁,若是能拉拢......”
“朱儁?他能坐守河内,已是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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