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老营偏厅里,摆了两张方桌。
慕容雪坐在左边那张,手边搁着两只铁箱,箱上的锁还没开。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绾得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卫渊从外头走进来,靴底还沾着太学的土。
慕容雪站起来,没行礼。
“卫渊,孩子不死,成年人任你处置?”
卫渊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两只铁箱。
“箱里什么?”
“慕容家与太子往来十二年的账本,每一笔银子送了谁、办了什么事,全在里头。”
慕容雪把钥匙从袖子里摸出来,搁在桌面上。
“通番的,有。卖军粮的,有。替太子杀过人的,也有。”
卫渊伸手拿起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通番、杀人、卖军粮的,按律斩。”
慕容雪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没沾血的,流放。”
她的手指松开一点。
“孩子留命。”
慕容雪盯着他看了几息,点了下头。
“钥匙给你了,慕容家的事就交给你。”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槛前停住。
“卫渊。”
“说。”
“慕容家有三十七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
“我说了留命,就留命。”
慕容雪跨出门槛,没回头。
高明从柱子后头钻出来,手指戳了戳铁箱。
“世子,开不开?”
“先搁着。”
卫渊把钥匙揣进怀里,目光扫了一眼门外。
“让谢家和崔家的族长进来。”
——
两个老头一前一后走进偏厅。
谢家族长谢广六十出头,走路还算利索,手里捧着一方木匣。
崔家族长崔安比他老十岁,拄着拐,走一步喘一步。
两人看见桌上的铁箱,都顿了一下。
谢广先开口。
“摄政王,谢家私军三千二百人,兵符在此。”
他把木匣打开,里头躺着一枚铜符,铜符上刻着谢字。
崔安把拐杖换了只手,从袖里掏出一块玉牌。
“崔家两千八百人,全在城西校场候着,随时可以缴械。”
卫渊伸手接了铜符和玉牌,掂了掂,搁在桌上。
谢广往前挪了半步。
“摄政王,私军交了,老朽只求一桩——祖宅能不能留?”
崔安跟着点头。
“崔家那座宅子住了七代人,柱子上还刻着先祖的手印。”
卫渊拿起铜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谢家祖宅,占地四百亩,圈了三条街的水渠。”
谢广的嘴角抽了一下。
“崔家那座宅子,底下有六间地窖,我的人昨夜在墙外数过。”
崔安的拐杖在地砖上点了一声。
“宅子是朝廷的,命是你们自己的。”
卫渊把铜符和玉牌往前推。
“回去把人带到城西校场,甲卸了,刀交了,人散回原籍。”
谢广张了张嘴。
“那宅子——”
“宅子的事,等账对完再说。”
卫渊站起来。
“二位还坐得住,就在这儿喝茶。坐不住,跟我走一趟。”
谢广和崔安对视了一眼。
“去哪?”
“梁家。”
——
梁家大门紧闭。
门楼上架了四台弩机,弩臂绞得嘎吱响,箭槽里压着三棱铁簇。
梁仲披着半副甲,站在墙头,手扶着垛口往下看。
城南大街上站着卫渊的人,骑兵在两侧列队,步卒堵住了四个巷口。
谢广和崔安被高明搀到最前头,站在骑兵后面。
梁仲看见他们,脖子上的筋跳了一下。
“谢广!崔安!你们两家也跪了?”
谢广没接话,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崔安拄着拐往后退了半步。
卫渊策马上前,停在大门外三十步。
“梁仲,开门。”
梁仲把手按在垛口上。
“卫渊,你敢动世家,天下士子皆反!”
卫渊没理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恒。
赵恒提枪押着一个人走上来。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管事的褐袍,膝盖上全是泥,脸肿了半边。
“梁家管事,今早在南门外抓的。”
赵恒把人往地上一推。
管事跪在泥里,浑身打颤。
“说。”
赵恒的枪杆敲在他后脑勺上。
管事哆嗦了两下,嘴一张。
“梁、梁家地道从后花园假山底下通出去,出口在城外十里的破庙。”
墙头上,梁仲的手从垛口上滑了下来。
管事又抖了一下。
“梁家在地道里藏了八百人,铠甲兵器都是新打的,太子的人说回军就接应。”
梁仲的声音从墙头上砸下来。
“放屁!老夫——”
“还有。”
管事把头低到地面。
“后院柴房底下有三间暗室,里头存着草原人送来的弯刀和皮甲,一共十二箱。”
街上安静了一阵。
谢广的手缩到袖子里,指头在里面搅。
崔安的拐杖往后挪了三寸。
卫渊看着墙头。
“梁仲,你还要我等太子回来再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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