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 一个人完成了一个家族想完成的事情(1 / 1)

“清明节回来扫墓,看着墙上那个危字,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你爷爷你奶奶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这房子要是倒了,他们连个念想的地方都没了。”

“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攒够钱把老屋翻修一下,但一拖就是好多年。”

“不是不想修,是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

“结果你爸一声不吭就把这房子盖起来了,这件事。”

他转过来看着陈景,眼睛里有很亮很亮的光。

“这件事,是你替你爷爷你奶奶把心愿了了。”

陈景也不多说什么。

虽然大伯家其实是有钱的,但是,没想过祖宅的事情。

当然,想修到这个地步,确实很难,至少一百多万。

那大伯家有这个钱,也不可能说全部拿出来。

陈景倒是觉得自己有钱,就为之。

陈旺生一直靠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淡。

但陈景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像是在跟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盖这房子也不全是为了老一辈,也是为了以后过年的时候有个大家都能聚在一起的地方。”

“小景以后结婚生子也要有个家。”

“这房子一楼有老人房,二楼有儿童房,三楼有书房和露台,以后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对了,清明节那事。”

“陈德福,后来再也没露过面。”

“听说他那个商贸公司彻底垮了,奔驰也卖了。”

“他老婆,就是那天穿着红裙子踩着高跟鞋跟他一起去扫墓的那个,后来也走了,回娘家了,嫌他没钱了。”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我们没扛住,让他把那块地拿走了,现在这新房子也盖不起来。”

“祖坟就在村后那片山坡上,离新房不远。”

“年前我去扫了一次墓,把坟边的野草拔了,又添了新土。”

大伯说到这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的爆竹又炸了一簇,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把茶杯轻轻搁回茶几上,玻璃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说来说去,人这辈子,房子也好,地也好,最后都是留给后辈的。”

“你爷爷当年在老屋墙上拿钉子钉了一排木楔子,挂农具用的。”

“后来农具不挂了他就用来挂你们小时候画的画、写的作业本、学校里发的奖状。”

“你爸当年拿了厂里先进工作者的奖,那张奖状现在还在老屋墙上,虽然纸已经黄了,字也看不清了,但那张纸还在。”

“现在老屋拆了,那些东西都收在新房的储物间里。”

“将来你有了孩子,也要带回来过年,让他们知道这个家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这个时候大姑姑她们来了。

毕竟是中午来,中午一起吃饭。

年夜饭一般是晚上都是自家跟自家吃。

中午倒是可以过来聚一聚。

姑姑们的到来,让年味越来越重了。

下午是过年期间最清闲的一段时光。

午饭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了,桌上的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几碟瓜子花生和糖果。

电视开着,春晚正在重播。

陈景靠在沙发上,两腿伸直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拿着手机,偶尔翻一下公司群里的消息。

陈景是让他们回去的,当然也有人不想那么早回去,那就给钱。

三倍工资加上过年留守的几千块钱。

赵圆圆发了几张公司年前最后一天上班时的照片。

王一凡和关雷还在机房里对着反作弊引擎的压力测试数据讨论什么,孟宇在旁边举着手机偷拍他们俩。

郝芙桂在群里发了张火锅店跨年夜的营业额截图,数字比平时翻了好几倍。

周小军发了几个表情包。

陈景一一回了消息,然后把手机搁在肚子上,看着电视里那个老电影,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不是那种焦虑的慢,而是小时候过年才有的那种慢。

鞭炮声时远时近,屋里暖烘烘的,茶几上永远有吃不完的瓜子花生。

大人们在另一个房间里聊天,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像一层柔软的背景音。

这种慢让陈景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的堂屋里,躺在那张旧藤椅上,脚够不到地面,就那么晃着腿看奶奶在灶台前忙碌。

那时候他觉得一下午长得像一整天,现在也是一样。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明亮的方块,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缓缓浮动,像某种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慢镜头。

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鸡鸣,远处有小孩在放鞭炮,零零星星的炸响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下午陆续有村民过来串门。

乡下过年就是这样,不用提前打电话,不用发微信约时间,谁家灯亮着、门口停了外地牌照的车、院门敞着,谁家就有人。

人们推门进来,坐下喝杯茶聊几句,走的时候再拿两颗糖果,不用什么理由。

最先来的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婶子,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碟自己做的糍粑。

她进门就拉着张淑芳的手说,旺生媳妇,你们家这房子盖得太漂亮了,整个村找不出第二栋。

张淑芳笑着招呼她坐下喝茶,她摆摆手说不坐了不坐了,家里还等着回去做饭,就是过来送点糍粑,自己打的,你们尝尝。

她把糍粑放在茶几上,又站在客厅中央仰头看了一圈头顶的吊灯,啧啧称叹了几句才走。

接着来的是村东头的一个老伯,骑着一辆链条生锈的自行车,车后座绑了一捆自己种的甘蔗。

他把甘蔗靠在院门口,进来跟陈旺生握了握手,说旺生你今年可给咱们村争光了,这房子盖得比镇上那些别墅还气派。

陈旺生递了根烟给他,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老伯说他儿子明年也想翻修房子,问了不少建材和施工队的事。

陈旺生一一回答,连水泥的牌子和瓷砖的规格都说得清清楚楚。

老伯走后,又来了几个陈景不太认识的村民,有的拎着几颗自家种的萝卜,有的端着一碗刚炸好的酥肉,有的就是纯粹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