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开矿(1 / 1)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浩云一身短打,旧镐头往肩上一扛,出了正堂。

随行的没几个人:老镐拄着他的旧镐把,石磊领着一队矿卫,朴司唯颠颠儿地跟在后头,抱着一卷空白的舆图——主上说今儿去看看矿,它负责记。

出城这一路,正是早市开张的时辰。

诡界的清晨,从来没有什么二字。

街口卖炊饼的老鬼,十指翻飞,一团团面坯在他掌心自动揉圆、拍扁,飘进炉膛——炉子里烧的不是柴,是他自己炼了几十年的阴火,青幽幽的,烤出来的饼带着一股子特殊的焦香。

旁边卖浆的铺子,掌柜的是只成了精的陶瓮,自己掀开自己的盖,自己给自己舀浆,瓮身上一张老脸,正跟客人讨价还价。

拉货的从街上过。拉车的不全是牲口——有披甲的超凡獠兽,鼻孔里喷着白气,一辆大车在它背上跟玩具似的。

也有不知哪家工坊出品的机关兽,四条铜腿咔哒咔哒,眼睛是两盏小灯笼。

最热闹的是墙角。一只耗子从墙洞里探出头,瞅见地上半块饼渣。

地一下——那速度绝不是一个字能形容的,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饼渣没了。

紧跟着墙洞里滚出来一团毛球,是这家的猫,浑身的毛炸成个球,扑了个空,气得一声,爪子在青石板上挠出三道火星子。

猫有猫的天赋,鼠有鼠的本事。

在诡界,甭管是人是物,只要是会动的,你就得默认它有点什么——哪怕看着再不起眼。

陈浩云扛着镐头从街上溜达过去,一路看,一路乐。这地方的烟火气,他这辈子都看不腻。

出了城,旷野上走了一个多时辰。

荒野里的超凡,就更野了。

路边一蓬枯草,等人走近了,一下散开——根本不是草,是一窝枯叶虫,背上的纹路跟枯草一模一样,成群结队地迁移,远看像被风吹跑的草堆。

天上飞过一串黑点,是送信的鹞鹰,脚脖子上系着信管,翅膀一扇就是百丈——这年头各家势力养信使,养的都是这种天生会破空的扁毛畜生。

走到半途,远处山梁上蹿过去一头庞然大物,獠牙如刀,腥风扑面,是头三阶的獠兽。

搁在别处,这就是一趟血光之灾;可那獠兽奔到半路,远远瞅见这边一杆边境处的旗号,硬生生刹住四蹄,绕着山梁拐了个大弯,跑了。

石磊冷哼一声:算它识相。

陈浩云倒是多看了两眼。超凡生灵趋利避害的本能,比人灵得多——它们认得出来,哪面旗子底下,站着惹不起的存在。

又走了半个时辰,矿区到了。

两大矿区如今都归边境处经手,隔着老远,就能看见矿区上空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像个倒扣的琉璃碗,把整片矿区罩在里头。

镇矿禁。石磊在旁边低声介绍,厅里定的规矩,凡厅属矿区,一律布禁。

走近了,禁制的厉害就显出来了。

陈浩云迈步跨进光幕的一瞬间,只觉得周身一沉——像是三伏天里一头扎进了浆糊缸,举手投足都黏黏糊糊的。

识海里那朵青焰骨莲,火苗地矮下去半截,蔫头耷脑地缩在莲台上;周身奔腾的诡力,被压下去足有三成。

他回头看看,石磊和一队矿卫,脸色都微微发白——他们被压得狠些,五成往上。

老镐反倒没事人似的,老头本来就没几两修为,禁制压超凡,压不着他。

这就是镇矿禁的道理:矿区之内,超凡一律打折。

为啥?挖矿这营生,最怕的就是超凡。

矿工要是各个能用术法轰矿脉,那挖起来快是快,可矿脉挖穿了、挖塌了、挖出矿潮来了,死的就是整片矿区。

更别说矿脉底下年深日久,自己就会生出些超凡的精怪——矿虫、石魅、晶魈,平时在矿道里横着走,寻常矿工碰上就是死。

一道镇矿禁压下来,大家的超凡都打折,挖矿凭力气、凭手艺、凭经验,矿脉也安生,精怪也蔫吧。

禁制,就是这么个东西:它不偏不向,进门的都压。可只要立住了,它就是规矩本身。

路过一条老矿道的时候,正碰上矿卫在里面清场。

一条三尺来长的矿虫被从巷道里撵了出来,浑身晶亮的硬壳,锯齿似的口器咔嚓咔嚓——搁在旷野上,这玩意儿的甲壳能硬抗术法,一口能咬穿皮甲。

可在镇矿禁底下,它蔫得连壳都亮不起来,被两个矿卫拿铁叉子一别,翻翻滚滚地叉进了铁笼,回头送去精怪栏圈起来。

每隔几日就得清一回。石磊道,压是压住了,可这些东西在矿里生、在矿里长,断不了根。

陈浩云点点头,禁制压的是超凡的,压不断超凡的。

这道理跟对面密境里那帮人,倒有几分像。他把这念头记下来,没说话。

处长有符令在身,可免三成压制。石磊递过来一枚铜牌。

陈浩云接过来掂了掂,随手揣了,没挂。

挂它干嘛,他又不是来用超凡挖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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