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战后余音(1 / 1)

人家从头到尾没被逼急。

人家只是张开了网,等他们自己游进去,游进去的时候,网里还备好了火把,照得亮亮堂堂。

封境。大长老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从今日起,密境封境,谁也不许再出去。

没有人反对。

散会的时候,有老卒扶墙出去,蹲在台阶上,望着三里外那座城的方向,半天,跟身边人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说,当初要是那位处长肯收咱们……

闭嘴。身边人吓得直拽他,血誓在身上呢,这话也敢说?

老卒不吭声了。可不吭声,不代表没这么想。

密境里这么想的人,这半年,越来越多了。

只有密境深处的禁地里,那扇闭关的石门,血气渗得比往日更浓了,门外的血痂裂开的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北坡,战后第三天。

镇矿禁的裂缝,厅里派来的禁制师已经修补妥当,金色的光幕重新罩上矿区,比从前更厚实了三分。

剖面里,矿队照常下井,过秤声、号子声照旧,仿佛那夜的天崩地裂从没发生过——只有剖面边缘那片琉璃似的焦土,和坡上削平了一层的山头,还留着那一夜的证据。

老镐围着矿脉转了三圈,贴壁听了半天,上来报:脉气没伤根,就是那夜被青级的力道惊了一惊,缓半个月就好。

说完老头还咂咂嘴,跟相熟的矿工吹牛:那夜的青焰,老朽隔八百里都闻着味儿了——好家伙,那火,烧的是骨头缝里的东西!

俘虏押解的押解、收监的收监。那位蒙面头领,被单独押进了边境处的黑牢,九影里的四影亲自看管——他的影子,从此不归他管了。

清点缴获的纸人,捧着册子来报:军械、甲胄、法器若干,朱焰秘宝的残片若干,另,从那十名暗手身上搜出火凤家的身份玉符七枚——人家销毁身份的手段都用上了,可玉符这玩意儿,烧得掉表面,烧不掉底子。

人证,物证,俱在。

陈浩云翻着缴获册子,看到最后,手指头在身份玉符七枚上敲了敲,笑了。

收好。他说,这都是利息。

犒赏是当天夜里办的。

伙房的烤肉从黄昏香到半夜,两千熊狼兵敞开了造,百夫长光着膀子,挨桌显摆自己后背上新添的那道血棱子——红骁枪尖扫的。

他逢人就说这是跟绿级巅峰过招的凭证,说到兴起,还要把干粮塞红骁嘴里的桥段再演一遍,演到第三遍,亲兵们都学会了抢答。

白玉人偶排着队领骨油和晶粉,月白的骨身擦得锃亮。断臂的那台人偶,矿区的匠作营连夜给它续了一截新骨,骨纹接续的地方还泛着生茬的白。

它活动着新臂,站回队列里,二百零一副脚步声,又齐成了一副。

九影没入席,它们飘在北坡上空,安安静静地分食这一夜战场的——散在硝烟里的残魂余烬,对它们来说,是比烤肉香得多的宵夜。

大影吃得慢悠悠的,影子都比往日敦实了一圈。

陈浩云端着碗,蹲在点将台的台阶上,跟伙夫抢最后一串烤肉,抢赢了,美得直哼哼。

石磊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长官,没酒了。

没酒好。陈浩云头也不回,吃完好睡觉。

当夜,遣开众人,他独自在剖面里走了一趟。

战场缴获的秘宝残片、法器、玉符,他一样一样摸过去,面板里的数字一跳一跳地涨;又走到矿脉边上,手掌按上冰凉的矿石,那串数字欢快地又蹿了一截。

摸完,他站在剖面底,看着面板上重新厚实起来的余额,长长吐出一口气。

上回点兵花空的家底,这一仗,回来了小半。

行了。他拍拍手上的土,朝着城的方向溜达回去,嘴里念叨,弟兄们这回都出了力——

该给大伙,加加餐了。

夜风掠过剖面,带着焦土和矿石混杂的气息。

他扛着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背影晃晃悠悠,一路慢慢融进了城里的灯火。

不灭骨城,又封城了。

寅时三刻,四块界碑同时亮起幽光,三百里地界的气运轰然合拢,像一口无形的大锅,把整座边境扣得严严实实。

城门落闸,巡队归位,连边市的夜市都被客客气气地提前收了摊——管事们挨家赔着笑:府里点兵,老规矩,明早多开两个时辰。

商贩们早就习惯了。

不灭骨城点兵,跟别的势力不一样。别的势力点兵是点卯,是列队,是杀气腾腾。

不灭骨城点兵,是封城,是戒严,是连只超凡老鼠都得在洞里趴着不许探头。

越是这样,外面传得越邪乎。

有说城主在城里炼邪兵的,有说城主在搞血祭的,还有说城主其实养了一城怪物的。

传言一个比一个离谱,陈浩云一个都不解释。

解释什么?要的就是你们瞎猜。

猜得越邪乎,就越没人想到真相——真相是这座城里有个家伙,正拿一种叫万能点的东西,成批成批地给自己人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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