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所有人都已经从新年的喜庆中脱离，也可能从未沉浸其中。
程遮进入过神墓，两边阵营的矛盾明显激化，已经出现了小范围的冲突，并且为了避嫌而一直不曾往来的北欧希腊人类阵营神明，似乎暗中达成了合作。
祂们已经决定与人类共存，那么便会与意图奴役人类的神明奋战到底。
只可惜……
人类从未想过和他们共存。
恰如西方国家忌惮大夏拥有过多踏道者一样。
弑神，是绝对要做的。
程遮侧目看向盘腿坐在地上调息的神道军，他们的军人素养的确出乎意料。
无垢之境中的神明虽说是假的，但面对绝对实力，绝望与无力是难以避免的。
但神道军的军人克服了这些，并且在与神明的厮杀中作战英勇，一次比一次损失的少，模拟出的存活率仍在大大提高。
这还是程遮没有叠加众生平等的情况……
看来神道军如今人均八阶的情况，应该勉强有资格拖死神明了。
至于其他身外身的反馈，神柱其他三军虽然实力不如神道军，但血性不输半分。
“那就再添一把火。”
……
沈天演推开门，“教官，这么晚叫我们三个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许桑酒注意到靠着墙的陆素商，“师娘也在啊。”
程遮点头，视线扫过三人，将镜域展开，“今晚，我要让你们三个的神道，踏上九阶。”
“其他的神道军，我也安排身外身去助其登上九阶了，但毕竟你们才是我的学生，我得亲自来。”
程遮食中二指并于身前，深黑漩涡送出黑、绿、赤红三枚光球。
光球一出，三人立刻察觉到体内神道与其的共鸣。
程遮抬手一推，光球一一对应，“神道登上九阶，其实并不难，与你们将人道踏上八阶差不多。”
“十阶，才是神道的天堑，所以放手去做。”
三人对视点头，盘腿坐下。
光球漂浮至三人头顶，为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暖光。
见三人很快将意识沉入内景，陆素商开口道：“神灵双道九阶虽并非天堑，但一样是踏道者的质变。”
“没有天堑，但有心关。”程遮淡淡开口，回想起神霄九阶时的心关，无意识攥拳，“直击灵魂深处的痛苦，撕开假装愈合的疤痕。”
“神道军里应该会有人扛不过去。”
“但我觉得，他们三个，不会输。”
……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许桑酒环顾四周。
这里是她的内景，却并不像先前那样为她所控。
脚下的触感仿佛黑色泥潭，许桑酒缓缓看向某处，在那里，三道身影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小酒……”最高的那道身影发出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愉悦，“你长大了。”
“爸……”许桑酒瞳孔猛缩，抬手唤出影刃，“居然能这么像……”
男人似是有些难过，扯了扯身旁女人的衣角，后者叹了口气，微笑道：
“阿酒，这里是你的内心，你内心里的我们，都是真的。”
“看到你长成这样的大姑娘，爸妈很开心，只是……”女人视线落在许桑酒握影刃的手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眼底闪过心痛，“已经，足够了。”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把复仇托付给你的老师吧，回家做一个普通人，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好吗？”
“嘁，不过是假……”
“姐！”许桑葚大喊，“不要再继续了！你是我们家最后活下来的人了，别因为我们，而蹉跎自己的一生！”
许桑酒怔在原地良久，渐渐的，她的唇角勾起，露出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他妈就知道！”许桑酒猛地将影刃指向三人，“神道九阶果然没那么简单，是想让我停下脚步吗，做梦！”
“我的家人……才不会说出那种让我放弃的话！”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下一刻，发出一阵笑声。
男人欣慰地看着许桑酒，“我就知道，我的女儿，一直是最坚强的。”
“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毕竟那是你的人生，该由你自己主宰。”女人微笑着，“我们会一直支持你。”
“呼！”许桑葚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我就知道姐姐不会随便放弃的！”
许桑酒微微张嘴，握着影刃的手也不自觉松开，她下意识勾起唇角，但下一刻，脚下的黑暗猛然变为泥沙，许桑酒的父母妹妹立刻被困在其中！
许父大喊：“小酒你一定要好好活……”
话未说完，他已经被沙海淹没。
许桑酒一惊，猛地看向手中散去的影刃，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精神力的存在。
“想让我再次体验当初的无力感吗。”
许桑酒缓缓攥拳，怒视着立于沙海中的编剧，“但这一次，我不会怕了。”
“也不会躲在我的狗后面！”
她拼命奔跑，冲入沙海中，用尽全身力气拖拽已然陷入昏迷的家人，将他们一个个拉出沙海，而自己也是筋疲力尽。
“嘬嘬嘬。”
许桑酒猛地回头，只一眼，心神俱颤！
那救下她性命的金毛，就如当年那样，被编剧的人偶抓着，撕成两半！
血液飞溅，内脏爆裂，稀里哗啦地砸在许桑酒身上。
“绝望吧。”编剧抬脚踩在许桑酒头上，“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什么都做不到啊。”
“踏道者，就该冷漠至极，心狠手辣，才能达到目的……”
“如果因为是假的，就对那么爱我的家人和宠物的死毫无反应的话，就太不是人了……”
许桑酒支撑着身体，猛地站起，眼中杀意汹涌，脚下黑暗疯狂蔓延，手中影刃凝聚！
“我可以冷漠至极，也可以心狠手辣！可以藏匿于黑暗中，永远当一个影子！”
“但我，绝不会！抛弃我的人性！”
影刃高举，手起刀落，黑光闪过，身首分离！
……
“哈！”
许桑酒猛的回神，大口喘着粗气，脑中猛地回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永远爱你，永远以你为骄傲。”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眉眼低垂，一滴眼泪砸落在腿上。
“……我会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