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莲看着黄昏倒映在地板上的影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魅化丸的药效快要消退了,时间已经快过去三天,他会在明天上午的某个他不确定的时间变回原来的样子。
所以他现在必须得走了,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等药效结束,他不能答应万雀的要求了。
否则的话他不能确定明天万雀一觉睡醒,会不会发现躺在身边的莲姐姐,变成了青野哥哥。
万雀察觉到他骤然沉默的模样,明媚的笑意慢慢敛去,用一种很不安的疑惑眼神看着他。
青野莲鼓起勇气可话说到一半就没声了。
“我……我要走了……”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
“之前我跟你说我和家里人吵架的那件事,这两天我反思了一下,他们肯定也很担心我,我想我该回去道歉了。青野莲说完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瞬。
万雀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悬着的心轻轻落下,可那份释然之下,却藏着无法遮掩的失落。
她小声呢喃着。
“这样啊……”
几秒后,她快速收拾好低落的情绪,强行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也是呢。
我这几天确实能感觉到莲姐姐心里好像藏着一些东西。
有些事情藏在心里闷久了会难受,所以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她的笑容维持不住了,话也没声了,沉默片刻后往后退了半步,再次眉眼弯弯。
“不要让家里人久等啦,莲姐姐,你回去吧。”
她没有再提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仿佛又变回了之前那个角落里的樱花。
青野莲看着她的样子,感觉心好痛。
他有不舍,有愧疚,有无数解释的话语堵在喉咙,可所有的话都不能说出口。
秘密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将他所有的情绪死死困住。
“那我走了……”
“嗯。”万雀轻轻点头,笑意温柔依旧。
青野莲咬紧牙关,狠心转过身,抬步朝着前方走去。
就在他走出几步,即将远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少女清脆的喊声。
“等一下!”
青野莲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万雀快步跑到他身前,纤细的手腕一动,伸进浴衣内侧的口袋,摸索了片刻,随后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掌,将东西塞进他的手心,
青野莲木讷的低头一看,手心躺着5张有些皱巴巴的纸币和八枚硬币。
万雀退后了一步,晚风拂动她额前的红发,她用手指卷了卷鬓边的发丝,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是我自己攒的一点零花钱,我想莲姐姐回去的时候可能会用得到,所以,请收下吧。”
说完后她像是怕青野莲不肯收把钱还给她,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就小跑进了藤原道馆里。
木门轻轻合拢的瞬间,响起几声细碎的咳嗽声。
留下青野莲一个人站在原地,他像是个脑袋被棒球棒重击的人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钱。
四张1000日元一张2000日元有些皱巴巴的纸币,下面压着两枚100日元,三枚50日元,三枚一日元硬币,一共6353日元。
青野莲像是被风化的雕像,万雀给自己的钱可以是6000日元,可以是300日元,也可以是6300日元,甚至可以是50日元,可它偏偏是6353日元。
青野莲感到呼吸有些困难,手中的钱好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脚步离开的,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具失了魂的木偶,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他没有选择坐电车而是在街上走着,因为他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地方想去。
他现在有了足够的钱可以随便住一间旅馆或酒店等到明天变回来再回家,
可他没有,因为他不想,没有其他理由就是不想。
街道灯火次第亮起,行人来来往往,喧闹的烟火气萦绕四周,可青野莲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青野莲回想着万雀之前的样子在街上游荡着,想起她邀请自己去她家住,想起她和自己一起泡澡,想起她睡前和自己聊天说的那句话,想起她憧憬的明天,想起她将攒着的零花钱塞给自己的样子,以及她说的那句。
“有些事情藏在心里闷久了会难受,所以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太阳正在下落,气温正在逐渐变冷。青野莲却感觉手中的钱在发烫,烫得吓人。
他漫无目的走着的途中,前方路口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望月?
青野莲认出了她。
他想起之前听到的话,他想走上去询问或看看她的情况。
昏黄路灯下,少女精致的脸上缠着一圈洁白的绷带,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双眼。
她此时正小心翼翼走在盲道上,双手向前摸着似乎想得知前面的路况,整个人有些摇摇晃晃。
这一瞬间青野莲突然感觉自己内心的某种东西突然彻底碎掉了。
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顿住脚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具行尸走肉,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十几分钟后,他无意间回头,发现了自己和望月的身后,望月的妈妈正小心翼翼跟随着。
青野莲明白了。
这里不需要自己保护她。
他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旁边的公园,走到了一处长椅坐在那儿,手里握着钱,看着前方。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在那里坐到太阳落下,再到太阳升起,在那里坐了一天一夜,直到身体变回来之后青野莲走回了家。
家里没人,萌香和露水还没回来。
青野莲进了卫生间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吹干头发后将风筒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坐下,将手中一直握着的钱放在书桌的左上角,随后拉开抽屉拿出了里面的医学书开始翻看。
晚上露水和萌香回了家,她们并没有发现青野莲已经回来了,照常吃了饭刷牙洗漱上床睡觉。
直到露水半夜起床上完厕所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她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了压抑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