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脚步一顿，耳朵下意识竖起，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咦？”

她以为是深夜寂静产生的幻听，晃了晃脑袋，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果不其然那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低沉，压抑，藏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听得人心头骤然一紧。

这次她彻底听清了。

真的是二楼传来的哭声。

露水瞬间清醒大半，所有困意尽数消散，心底涌上浓浓的慌张。

二楼为什么会有哭声？这是怎么回事？是哥哥回来了吗？

不行，我要去看看。

露水下了决定。

她迈入玄关往楼上走去。

越往上走楼道里的寂静越衬得那哭声清晰刺耳，压抑的哽咽一下下撞在露水的心上，让她的心脏跟着紧紧发疼。

她攥紧冰凉的楼梯扶手，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一步步踏上二楼。

青野莲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道微弱暖黄的灯光，在漆黑的楼道里格外刺眼。

露水的心跳越来越快，沉甸甸的不安压在心头，她迟疑片刻，轻轻抬手，缓缓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房间内的景象，瞬间让她僵在原地，鼻尖猛地一酸。

书桌前，青野莲孤零零坐着，脊背绷得笔直，他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滚烫泪水不断滑落，顺着下颌滴落，落在摊开的医学书页上，晕开浅浅的水痕，模糊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落寞与无助无限放大，通红的眼尾，未干的泪痕，苍白憔悴的脸颊，是露水从未见过的模样。

往日里所有的冷静、沉稳、坚韧，在此刻尽数崩塌，只剩下茫然、疲惫与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

露水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巴，硬生生压下涌上喉咙的哽咽，眼眶瞬间通红。

她快步冲上前，蹲在青野莲的身前，拉住他的衣袖。

“哥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轻微的动静，终于让僵直的青野莲有了一丝反应。

他维持着抱头的姿势，僵硬地停顿几秒，而后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

那双总是清亮沉稳的眼眸，此刻一片浑浊，眼底蓄满泪水。

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轰然决堤。

长久以来，压垮他的从来不是某一件突如其来的大事，而是日复一日的煎熬与落空。

万雀缠身的绝症，是灼烧他心理防线的绵长烈火。

从得知她身患重病到决定拯救她开始，青野莲便拼尽所有，日夜钻研医术，翻遍一本本厚重的医书，压榨自己所有的时间与精力。

他日复一日焦虑、煎熬、自我拉扯，眼睁睁看着万雀的身体一点点衰弱，一次次晕倒、透支，却始终找不到任何治愈她的办法。

这份漫长的无力，一点点、一寸寸，慢慢烧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而临走前，对方塞进他掌心那叠皱巴巴的6353日元，是压垮他防线的第一道重锤。

而白日里，路灯之下，亲眼看见双眼缠满绷带失明的望月，孤零零摸索着前行的模样，便是彻底击碎他所有心理壁垒、将他拽入绝望深渊的最后一击。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所有日夜不休的钻研，在现实面前显得格外可笑。

青野莲望着眼前的露水，喉咙干涩得发疼，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哽咽出声。

“露水……我好没用啊……”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拼命，只要我不停看书、不停钻研医术，只要我拼尽全力往前走，我就能护住身边的所有人。”

他微微仰头，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我以为我能改变一切，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对抗所有不幸，就能留住我想留住的人。

可是我错了……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万雀的身体一直在恶化，我明明拼尽全力了可却一点都阻止不了。初音当初被迫离开，我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留在那里。

现在就连望月……就连望月也彻底失明了，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越说越崩溃，肩膀剧烈颤抖，声音破碎不堪。

“我明明一直在努力，明明拼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守不住任何人？”

青野莲是个很简单的人，他没有完成什么惊天动地成就的打算，也没有什么远大宏伟的志向。

前世失去家人的刻骨伤痛，来到这个世界，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守住所有家人和在意的人。

可现实一次次告诉他，他的努力微不足道，他的坚守不堪一击。

自己不是天命之子吗？自己不是拥有系统吗？自己不是可以重生吗？

可为什么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所有人，终究还是一个个身陷苦难。而自己只能无能为力地旁观，连一丝转机都创造不出来。

浓烈的挫败感淹没了他的理智，青野莲彻底崩溃了。

他死死攥着掌心，直到指节泛白，直到眼底的光芒彻底黯淡，他开始一遍遍低声自我否定。

“我就是个没用的人……我什么都守护不了……我又要失去一切了……”

看着青野莲彻底崩溃、自我贬低的模样，听着他字字泣血的自我否定，露水心里又疼又急。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轻轻落在了青野莲的脸上。

“啪”

青野莲浑身一震，所有哽咽骤然停顿，茫然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露水。

露水通红着双眼，大颗大颗的泪水不停滚落，身子微微颤抖，却死死攥着青野莲的衣角。

“哥哥你怎么可能是没用的人呢？”

“你说你什么都做不到，谁也救不了，那我呢？萌香呢？

没有哥哥我早就被车撞死了，萌香也不会有今天，你的付出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是萌香的英雄，也是初音姐姐，望月姐姐，还有万雀的英雄。

露水哭着抓住了青野莲的衣服，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着他。

“也是我的英雄……”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没用的人。

你是全世界最温柔、最厉害、最伟大的人。

所以……哪怕是你自己，我也绝不允许你，说我的英雄半句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