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没开阅读灯,只有仪表盘泛着淡淡的蓝光,她坐进来之后带进来一股深夜的凉气,裹了裹外套看他:“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快吗?”
“你说呢?这条路线限速六十,从城东开过来不超速至少要二十五分钟以上,你却只用了十八分钟,自己信吗?”
夜宸嘴角抽了下,没接这个话茬。
“你饿不饿?”霍可可没好气瞟了他一眼,忽然再问。
“嗯?”他愣了下。
“我问你饿不饿。”她侧过身看着他,“你今晚在羁押中心守了多久?”
“几个小时而已。”
“那你晚饭吃了吗?”
夜宸想说“吃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没吃,傍晚到羁押中心跟星海谈过之后就一直待在那里。
霍可可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不由叹了口气,“我饿了,赶紧找个地方吃夜宵。”
他顿了下,立刻发动引擎:“那你想吃什么?”
“反正你请客,你定。”
男人没废话,车子很快驶出庄园,没有往城东开,也没有往商业区,而是拐了几条街,穿过一片老旧居民区,最后在一家连招牌都褪了色的大排档门口停下来。
塑料雨棚下面支着五六张折叠桌,凌晨两点半还坐了两桌客人。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正蹲在门口的炉灶前扇炭火,看到夜宸从车上下来,抬头招呼了一句:
“夜先生?没想到会是你,有段日子没来了。”
“忙。”他淡然回了一个字,拉开一张塑料椅,示意霍可可坐了下来。
这家伙刻意带她来这里的?第一次川菜馆,第二次,大排档,生活也太接地气了一点吧?
老板端了一壶茶过来,拿抹布顺手擦了擦桌子,笑问:“两位,今天吃点啥?”
“老规矩。”夜宸说完把菜单推到霍可可面前,“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霍可可没看菜单,直接抬头冲老板说:
“烤羊肉串来二十串,鸡翅两个,韭菜一份,茄子一个,再来一碗牛肉面,面要宽的手擀面。”
夜宸愣了下,深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老板一一记下,又看夜宸……
“给我加一碗一样的面。”他补了句。
“好嘞。”老板笑了笑,转身忙活去了。
霍可可把一次性筷子从封套里抽出来,还搓了搓上面的毛刺:“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吃饭?”
“嗯。”
“不像你。”
“那你觉得我应该吃什么?”夜宸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法餐?日料?米其林三星?”
她笑回:“起码是那种有门头有包厢、不用坐在塑料棚下面吹冷风的地方。”
“去过,但那种地方吃不饱。”
霍可可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霍小姐,那你适应这种地方吗?”
“为什么不能适应呢?”她看向他,浅笑。
夜宸嘴角微勾,没再说话,其实刚才看她搓一次性筷子上的毛刺,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同时,也代表,他阴差阳错的赌对了……
老板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端上了一盘烤得冒油的羊肉串,表面微微焦黄,孜然和辣椒面均匀地裹在肉上,油脂滴在炭火上嘶嘶作响。
随后又把两碗牛肉面也一起端了上来,碗很大,汤色浓褐,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油,牛肉切得厚实,卤得颜色很深,还撒了一把香菜和葱花。
“这里虽然破旧,但味道没的说,霍小姐试试?”
霍可可瘪嘴,拿起一串羊肉咬了口,嚼了两下,眉毛微动,二话不说,继续吃第二口、第三口,一串很快就撸完了。
她没评价,但吃相已经说明了一切。
夜宸眼底含笑,低头吃自己的面。
霍可可吃了一串又一串,直到第六串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一脸满足说:“我以前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什么事?”
“当然是凌晨两点多跑出来,跟一个男人坐在路边摊吃烧烤。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露出睡衣领口的外套,“还穿着睡衣拖鞋。”
夜宸看着她笑问:“那你以前凌晨两点多在干什么?”
“赶稿子、睡觉、偶尔失眠刷剧。”她把竹签放在桌上的空盘里,“反正不会坐在这里吹冷风吃羊肉串。”
男人没接话,从自己那碗面里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她这边的小碟子里。
她看着那块牛肉,愣了一下:“干嘛?”
“你碗面里的肉不够多。”他说完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面,没看她。
霍可可盯着小碟子里那块牛肉,看了两秒,要是以前,她绝对会生气,但此刻却夹起来吃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老板后来又加了一轮烤串,两个人全部扫光,结账的时候夜宸扫码付了钱,霍可可看了一眼金额,二百三十七块,真便宜。
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摸了摸自己吃撑的胃,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夜宸发动引擎,嘴角动了下,但没有笑出来,车子驶离那条街。
开出一段路之后,霍可可忽然开口:“今晚谢谢了。”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吃夜宵啊。”她偏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路灯。
男人没接话,把车速放慢了一点,绕了一小段路,让她多看了一会儿夜色里的京海街道。
到庄园门口的时候,霍可可推开车门,下去之前回头看着他:“夜宸。”
“嗯?”
“明天晚上你有空没有?”
“有没有空看什么事。”夜宸深意看着她。
霍可可回避着他的眼神,“请你吃饭,去那种有门头有包厢的地方,就当还你今晚这顿。”
“不用。”
“不准拒绝。”她看着他。
“好。”他唇角微勾。
霍可可微嗔瞪了他一眼,下车,走进了庄园大门。
夜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后才发动引擎,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没有点,就那么干叼着,一路开回了城东。
……
与此同时,庄园三楼。
霍枭身穿睡衣站在婴儿房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看着里面的老婆,池淼淼正坐在摇篮边的矮凳上,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摇篮曲。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摇篮里,都已经睡熟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