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渊的马车刚拐过长街,消失在人流里,苏文谦便攥着拳头从内室冲了出来,脸色铁青:
姐姐!他太过分了!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未来的天子,这样...这样不择手段的人!!
苏蓁没接话,只缓缓走到案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沉沉。
魏婉仪站在一旁,脸色依旧惨白,眼泪挂在腮边,六神无主。
陈氏拉着苏有山的手,手心全是冷汗,想说什么又不敢插嘴,只急得眼圈发红。
文谦,苏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把魏大人这些年的公务卷宗、往来书信,还有他刚入仕时的所有记录,全都取来。尤其是……国子监相关的。
苏文谦一怔:国子监?姐姐是怀疑……
雁渊既然敢把案子闹到三司会审,就绝不会只准备一份假账。苏蓁抬眸,眼底冷光微闪,他手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才最能乱人心。
苏文谦不敢耽搁,转身就往书房跑。不多时,便抱着厚厚一摞卷宗回来,堆在案上,足有半尺高。
这是魏伯父从入仕到如今所有的公务记录,还有他与同僚往来的书信,我都带来了。苏文谦喘着气道,国子监的……我记得魏伯父刚当官那会儿,确实在国子监待过半年,做过典籍,后来才调去了吏部。
苏蓁点头,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泛黄的旧卷宗,翻开来看。
卷宗是十五年前的,纸页都有些发脆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工整,是魏乘风年轻时的笔迹。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极慢,连边角的批注都不放过。
苏文谦和魏婉仪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苏蓁的指尖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份国子监生员的推荐名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推荐人的签字和评语。魏乘风的名字,赫然在列,推荐的是一个叫周文彬的人。
周文彬……苏蓁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梢微挑,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苏文谦凑过来看了看,皱眉想了想:“我没有印象,这样的事情也没人提起,:不会有人说。”
魏婉仪却连忙道:“我有印象,我听我娘说过!当年有个姓周的富商,带着金银珠宝上门,想让我爹给他儿子谋个国子监的生员名额,我爹当场就把人赶出去了,还说国子监是朝廷育才之地,岂是商贾铜臭能玷污的!这事我娘记得特别清楚,说我爹那天气得连饭都没吃。
苏蓁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名字,没有说话。
既然魏乘风当场把人赶了出去,那这周文彬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推荐名录上?
而且……她翻过来看了看后面的批语,魏乘风的评语写得极好,才思敏捷,品行端方,全然不像是被硬塞进来的。
不对。苏蓁忽然开口,这字不对。
苏文谦一愣。
你看这里。苏蓁指着评语末尾的落款,魏大人的字,撇捺都带点锋,尤其是字最后一笔,他习惯往回收。可这个字,最后一捺是飘出去的。
苏文谦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又翻出前面几页魏乘风亲笔写的卷宗对比,脸色渐渐变了:真的不一样!姐姐你这么一说,我也看出来了!这评语……不是魏伯父写的!
魏婉仪也激动起来:我就说我爹不会做这种事!他最恨贪腐,怎么可能卖国子监名额!是有人伪造了他的笔迹!
苏蓁却没有立刻松口气。
她皱着眉,又翻了翻那本名录,忽然发现周文彬那一页的纸,比其他页要新一些,纸的边缘也更齐整,像是……后来补进去的。
这页纸,是后来加的。她指了指装订的线孔,你看这里,线孔比旁边的多两个,说明是拆了重新装订过的。
苏文谦眼睛一亮:那就是说,这是有人故意伪造的!想栽赃魏伯父!
苏蓁却摇了摇头,神色反而更凝重了:没这么简单,不会留这么明显的把柄。
她抬头看向苏文谦:你去查一下,这个周文彬,后来有没有真的进国子监?他现在人在哪里?做什么营生?
苏文谦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应下:好,我这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