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杜璎的家世,她能嫁来徐家,谁不说一声高攀?
杨氏从前便是这样想的,可惜了她才貌双全的好二郎。
可听杜璎今日一番话,她竟错了,杜家这姑娘待自家儿子,是少有的真心,这般患难情谊,实属难得。
最孝顺殷勤的三儿媳,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
自己最没瞧上的二儿媳,反倒显出一片真心。
她这心里,真有些难受了。
出门打水的婆子回来了,端着盆和帕子撩帘儿进来,见她已经睁了眼,惊喜道。
“夫人你醒了!”
外间的姚氏和杜璎忙进来看她,问她难不难受,然后又打发人,去偏屋里喊郑郎中。
郑郎中给她又号了号脉,确定没问题以后便走了。
杨氏环顾屋内,问道:“她走了?”
“是。”姚氏道。
“这会儿应该还没来及出府,要去拦吗?”
杨氏恹恹道:“不必,叫她去。”
这会儿已临近午时,又说了两句话后,杨氏就叫她们回去歇息。
临近傍晚,徐老爷才从外头回来,院里婆子便迎了上去,把今儿发生的事,一字不漏与他说了。
徐老爷听后,沉默半晌,摆摆手挥退人,自己进了正屋。
屋内光线昏暗,外间条案上燃着一线安神香,杨氏额上勒一青豆色抹额,躺在床上似睡非睡。
他走过去坐到床边,问道:“感觉可还好?”
杨氏睁开眼,保养得宜的脸上,流下两行泪:“平日不见你出去,非今儿出去,你作甚去了!”
徐老爷没回答,闷声道:“我不贪,不代表我蠢,我不结党,也不等于没根基。”
“我徐维能走到今日这步,若没有几分自保的本事,早被人掀下去了!”
“我只是觉得,官场上的事,我自己解决就成,不该把你们扯进来,故没多说,家里怎么就乱套了?”
他语气忍不住有些重。
三个儿子,他最不喜欢吊儿郎当的老三,嫌他不走正道,嫌杨氏对他的管教不够上心。
三个儿媳,他最不喜欢姜氏,觉得她小心思太多,说话爱挑拨。可杨氏偏偏喜欢收她送的孝敬,与她来往的多。
现在可好,家里刚有一点不好,还没如何呢,老三媳妇就卷着嫁妆跑了……叫外人听了,当真会笑掉大牙。
杨氏知道自己没把家管好,也不敢辩,只抓着他的袖子问。
“当真能解决?”
徐老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你好好养病,旁的不用管。”
“回头也和盈娘和璎娘都说一声,把心放肚子里去,我还没死,这个家的男人也没死!都安生过日子,不用她们操心!”
作为提举常平司,他任内经手的一应事务,账目没一处不清,没一处不楚,没哪处经不起查,全部留了案。
他理政有个习惯,相关的文书信函,一封都不会扔,全存在书房里,当然也包括曹仲东当年那封暗示卖粮的信。
他这么多年虽不结党,却也有朋友。
早年的同年、同乡、同僚,有些已在朝中站稳跟脚,所以他比姚氏更早接到消息,今日出门,便是去到常平司,做了些安排。
只是没想到,忙了一天回到家,还要处理这一档子事儿。
杨氏见他面色镇定,不似说谎话安慰人,心里有了底,精神头一下子好不少,抹抹眼睛坐起身。
“行,你可在外头用过饭了?我叫人拿饭来,再用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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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曹仲东到任,辛州大小官员赶到常平司相迎。
又过十日,京城查账的人马,也来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常平司,想瞧瞧这位曾经的曹判官,会不会发难。
曹仲东果然没让人失望,他授意底下人,翻出一笔‘义仓修缮’的旧账,就此向薛侍郎弹劾徐老爷:
虚报修缮,侵吞仓银、致使仓廒不坚。
只因徐老爷一共修了三处,其中一处次年又塌了,曹仲东质疑徐老爷办事不力,有偷工减料之嫌。
曹仲东此番作为,不仅为报复,也是为自己立威,处理了徐老爷这个难搞的茬子,往后再想做事,就便宜多了。
至于徐老爷,在得到消息后不慌不忙,直到薛侍郎找来,才上交自陈的文章,并附上当年修缮账目的细目,以及验收文书、暴雪灾情记录。
薛侍郎找到参与修缮的工匠、里正、仓吏问话,却问出了两种说法。
曹仲东也不傻,提早一天便收买威胁了里正、仓吏,叫他们改了口。
徐老爷则早早找到工匠,与他通了一番气,让他实话实说。
京城虽远,薛侍郎一行人也听过徐老爷‘徐清水’的名声,比起曹仲东,私心里更信他一分。
就在这当口,徐老爷掏出了当年曹判官那封暗示信。
薛侍郎不偏私,也更厌恶被人当枪使。他们这趟差事,要跑七八个地方,谁不想早些回家去呢?
像徐老爷这种清官,查起来本该很快,至多半个月就能理清楚,然后他们就能去下一处了,结果碰上曹仲东,硬生生把案子拖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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