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姜氏让丫头给各房送了从娘家带回来的土仪,大房没收,二房也没收。
丫头哭丧着脸把东西原样带回去,挨姜氏一顿训。
此后几日,晨昏定省时,杨氏都不给她一个正眼,她要说想留下与杨氏说说话,杨氏便说自己乏了,要歇息。
几次过后,府里下人间,传出些风言风语。
大灶房是惯爱看人下菜碟的,见姜氏不得人待见,只要徐三郎不在家,送去的饭菜就十分糊弄。
好肉好菜紧着其他院儿摆盘,剩下的边角,再糊弄一盘子给姜氏用。
姜氏心中气恼,却也不好在这节骨眼发作,只能叫身边丫头,私下给灶娘塞了些银子,又说些好话,菜色才又好回来。
姜氏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想叫徐三郎去找杨氏说说情,许她二人单独说说话,好把那套家母重病的说辞,诉与她听。
可徐三郎一听,直接就拒绝了。
他在家,本就不大能说上话,因她这一跑,爹娘兄弟都对他看轻,说他不顶事,学业不行,媳妇也管不好。
再就是,姜氏当时把他那通房丫鬟云翡带走了,回来时却没带,说云翡病得厉害,下不来床,叫她在家养病了。
姜氏满嘴谎话,徐三郎一个字都不信,他满肚子不痛快,又哪肯为她跑一趟?
到了天儿最热的七月末,姜氏自掏腰包,买了几车冰送到玉屏苑。
冰价儿这会儿正贵,杨氏得了好处,再加上到底是一家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僵着不是法儿,终于给了她个台阶下。
姚氏和杜璎见婆母都这样了,便也松了口。
只是姜氏的地位,再也回不到从前,老老实实做起了‘老三’。
这半年里,留香阁生意越做越大,又制出了两种新香露,很受京城贵人们的喜爱。
崔夫人写信来,问杜璎有没有兴趣在京城开分号,她可出资担大头,与杜璎合伙经营。
杜璎有些心动,回信问崔夫人何日再回辛州,可面议详谈。
夏夜如水,明月繁星高挂天边,蝈蝈在窗檐下的草丛里叫得欢。
后罩房里点着一盏油灯。
暖光下,月宁盘坐炕上,从箱笼里把衣裳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别类放在身旁。
湘水穿着白绢背心、白绢短裤,趴在对面,跷着脚晃悠。
“这件也不留?你穿这件好看的呀!”她拎起一件半臂缎子衫,惋惜道。
月宁抬头瞅了一眼:“好看归好看,可不方便呀,袖子忒宽,穿着干不了活。”
下个月底,她的赁期就满了,这些衣裳得拾掇拾掇,不方便带的就卖了,换成银子使。
杜璎这些年给过她不少好衣裳,大多是宽袖口的衫子和裙儿,所以许多村里人说她看着像哪家的小姐——
只有小姐们,才爱穿这些缎面宽袖的衣裳,反正她们也不用干活。
不过她也不全卖,留下三身缎子的压箱底,三身纱的夏天穿,毕竟夏天还是穿纱更凉快舒服些。
湘水坐起身,拿过桌上的包袱皮,把她准备卖的衣裳一件件叠好,放在包袱里,不舍道。
“早就知你要走,可我一点儿实感也没有,这两日见你收拾东西,才发觉你是真的要走了。”
相处两年多,月宁也舍不得她,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湘水是要做徐府掌事妈妈的人,而自己是要做掌柜的,她们的路不同。
她打起精神,勉强安慰道:“这不还有一个月呢。”
湘水嘟囔道:“一个月还不快?眨眼的事。没了你,再有事,我都不晓得和谁商量……”
“自然是和刘妈妈商量。”月宁放下衣裳,往她身旁挪了挪,认真道。
“你别看刘妈妈平日里笑呵呵,也不太管事,但在大事上可清醒呢,到底是跟过老太太的人,见识多。”
“有拿不准的,你就去问她,平日里也多走动,逢年过节走走礼,叫她好多提点提点,到时候接手院子,就没那么难。”
湘水听她叮嘱,鼻头微酸:“我记下了。”
月宁赁期将满的事,并没有大肆声张,晓得的人,也都心生不舍,不愿谈。
直到八月二十五,离出府没几日时。几个大丫头才张罗着弄席面,要与月宁吃顿酒。
由湘水牵头,朱瑾、莺歌、春芽、李娘子、阮嫂子、刘妈妈,一共凑了两吊钱,到外面买了几道菜、几包熟食,两壶散酒。
与杜璎告假时,杜璎听说她们是要吃月宁的送行酒,又叫灶房送了一碟鱼肉、一碟羊肉,添进了席面里。
耳房房间里坐不下,众人便将桌椅抬到了后罩房前的空地上,虽有些没规矩,但杜璎都不管,她们想怎么便怎么了。
酉时刚至,天儿还大亮着,初秋的风拂过,并不算很热。
月宁被推在主位坐下,左手是湘水,右边是刘妈妈。
刚坐下,她面前的杯子已经斟满了酒。
湘水站起身,举杯道:“月宁,天高海阔,我想你这般人物,到哪儿都混得好,往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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