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3章 她怎么来了?(1 / 1)

但柳衡毕竟是柳衡。

他的脑子转得比脸色变得快。

震怒只维持了几息就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算利弊时才会有的冷静。

肉身硬抗数十道术法纹丝不动,一拳震碎三百年修士的根基,速度快到灵识都跟不上。

这种打手……

他想起上个月跟东边柳家旁支那个蠢货争灵矿份额的事。

他带去的四个侍从被对方的护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还是靠他搬出岛主的名头才把场子找回来。

丢人。

他身边这四个侍从,修为是够看了,但拉出去跟别家贵族子弟的人对拼,撑死打个五五开。

他需要一把能替他劈开所有障碍的刀。

台上那个姓沈的,就是现成的。

一个奴隶,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没有任何势力倚仗,给他一点甜头就能拴住,给他一道禁制就能捏死。

比养一条忠犬还省事。

柳衡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身后四个侍从同时往前迈了半步,被他一个眼神扫回去。

“退下。”

四人齐齐退后三步,垂手站定。

柳衡理了理暗紫锦袍的下摆,踱步走到台前边沿,负手而立。

“贱奴。”

台下刚开始散场的奴隶停了脚步。

沈叶站在台心,周身那层金黑交织的光晕正在缓缓收敛,像潮水一样退回皮肤之下。

他抬起头,看向台前那个负手而立的暗紫色身影。

柳衡的嘴角挂着笑。

“你肉身天赋难得,本少爷缺个贴身打手。”

“今日起归我麾下。摘掉奴牌,每日供给上等灵果、低阶灵石,往后只需替我摆平敌人,保你不用再砍树受苦。”

台下炸开了。

“柳少爷要收他?”

“上等灵果?低阶灵石?”

“那不就等于半个门客了?”

“一个仙奴能有这种命……”

嗡嗡声乱成一片。

人群最外围,高朗拳头攥得死紧。

队长,不能答应。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本能告诉他,上等灵果和灵石是诱饵。

石堡侧面,晁恒半个身子隐在柱子阴影里。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柳衡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用人的时候把你捧上天,不用了就跟擦刀布一样扔掉。

去年北区有个守卫被他招揽去当护卫,替他在赌局上跟人动手打伤了对方贵族的人,事后柳衡翻脸不认,把那守卫推出去顶罪,活活被打断了脊梁骨丢进矿洞。

台上,沈叶拱了拱手。

“柳少爷抬举,属下……”

他顿住了,像是受宠若惊到说不出完整话的样子,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那副局促的模样把“底层奴隶忽逢贵人赏识”演得入木三分。

但他脑子转的飞快。

跟着柳衡,他能得到什么?

自由通行权?这个守卫遴选本身就能给他。

情报和人脉?一个只会跟同辈争风吃醋的纨绔,能接触到多少核心机密?

唯一有价值的是“柳”这个姓氏背后的岛主府关系网,但代价呢?

代价是他变成一把刀。

杀谁,什么时候杀,杀完了功劳归谁、罪归谁,全由柳衡说了算。

万一哪天柳衡跟更大的势力起了冲突需要弃卒保帅,第一个被丢出去的就是他。

一个没有根基的仙奴打手,死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更致命的是,跟了柳衡就被拴死在鬼牙岛这一亩三分地上,柳衡不会放他出岛,更不会允许一条好用的狗跑出自己的院子。

不行。

沈叶心里的答案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但他不能当场拒绝。

柳衡这种人,当众被拒等于被打脸。

被打一次脸他只会记账,被打两次他会杀人。刚才台上的事已经让他丢了一次面子,要是现在再当着全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沈叶的手还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声音里带着惶恐与犹豫。

“柳少爷如此厚恩,属下……属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报。只是属下身上这块奴牌,还有伐木场那边的差事……”

柳衡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还惦记砍树?”

他偏过头,对身旁侍从挥了一下手指:“去跟伐木场那边说一声,这个人本少爷要了。”

侍从应声要走。

沈叶适时地往前迈了半步:“少爷!属下身手粗笨,怕给少爷丢了脸面。能否容属下三日,将伐木场差事交接完毕,再……”

他没把话说完。

柳衡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种受宠若惊又不敢高攀的模样,他见过太多了。

每一个被他看中的人,最初都是这副德行。用不了三天就会乖乖趴过来舔他的靴子。

柳衡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后到石堡正殿来见我,若逾期不到……”

柳衡的话卡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从沈叶身上移开,转向石堡侧方那条长廊。

一袭月白长裙从廊柱间的阴影里走出来。

沈叶愣了一下。

那个人他见过,伐木场外围巡查时远远瞥过一眼的“公子”。

此刻站在长廊尽头的这个人,素白裙摆及地,腰间一枚龙涎玉佩随步子晃动,手里捏着一柄碎晶折扇,扇面微敞,露出半截银色的扇骨。

面容清冷,眉目疏朗,下颌线没了那层刻意绷硬的角度之后,显出几分女子特有的凌厉秀气。

柳梵音。

沈叶身旁那些刚检查完的奴隶,一个个噤了声,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藏书阁的柳大人?”

“她怎么来了?”

藏书阁。

全岛唯一的古籍存放地,据晁恒说,里面封着不少上古丹方和功法残卷,但全部用失传的古文书写,几百年来无人能解。

而掌管那座阁楼的人,就是眼前这位。

柳家旁支,却连岛主都要给三分薄面。

不是因为修为,是因为学识。

柳梵音走到比武台边缘停住了。

她的目光没有看台上的柳衡,而是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直直落在沈叶身上。

那双眼睛里翻着一种沈叶很熟悉的光,是发现了某样东西时那种按捺不住的确认欲。

沈叶的后背泛起一层极细的凉意。

她看到了什么?

刚才混战的时候,他全力催动仙脉压制天魔气息外泄,同时调动五帝功法引导龙血灵气构筑屏障,那一瞬间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战斗上,根本没余裕去管体表有没有溢出什么不该溢出的东西。

五帝功法运转时,皮肤表层会短暂浮现一层古奥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