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秩序与生命之辩(1 / 1)

苏绾的手指落在夜珩手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冷意,按住了他即将拔剑的动作。

夜珩垂眼看她,太阿剑柄上缠着的黑雾不肯散,在他掌骨间绕了两圈,最后还是从指缝里渗下去,没入青石板裂缝。

高台上,闻人述把沾血的玉笔搁回紫檀木案,视线越过青光,落在被法则压弯脊背的裴照雪身上。

“你口口声声说书院规矩吃人,那老朽今日便教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吃人。”

青色儒袍被法则气流托起,闻人述立在光幕中央,苍老嗓音一层层压下来,连看台边缘的散修都被震得闭了嘴。

“上古洪荒,妖兽昼伏夜出,九幽地底的东西白日也敢入城吞人,东海巨蛟翻身,沿岸千里皆成水泽。”

“那时候的人族,在大妖眼里不过是一块会跑的肉。”

他抬手指向看台外衣衫破旧的散修,玉笔尖残留的血迹被青光照得发暗。

“若无先贤歃血立盟,若无书院定下三千法度,若不是把灵脉丹药交给最有天赋的世家子弟修炼镇守,你们连跪在这里听老朽说话的命都没有。”

那些话从高处落下,青色符文一枚接一枚压进青铜天平,右侧托盘往下沉,铁链绷紧后发出刺耳声响。

看台上刚被点燃的怒意被妖魔旧事浇了半截,有人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有人把拔出半寸的剑又按回鞘中。

“闻人主笔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咱们低阶修士遇上大妖,确实只能等死。”

细碎议论被理门法则捕住,散修心里的退意变成重量,全都加在闻人述那一端。

左侧托盘被抬高,金色符文从底部爬出,顺着锁链缠向裴照雪,青光压成山势,扣在他洗得发白的长衫上。

裴照雪的脊背往下折,骨头挤出闷响,鼻血滴在膝上的旧书简,朱批被血泡开,颜色一点点浑浊。

夜珩握住苏绾腕骨,呼吸沉了几分,眼底杀气压过青光,太阿剑鞘内传出细细剑鸣。

“他撑不了多久。”

苏绾没有回头,只看着青石板上那个还在撑住膝盖的年轻书生。

“信仰碎了再拼回去,总要见血。”

裴照雪听不见他们说话,五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理门法则压着他低头,逼他承认自己背叛师门,逼他向那套吃人的秩序跪下。

指腹蹭过唇角,血沫被抹到袖口,他把染血的书简放到身侧,掌心撑住青石板,慢慢把弯下去的腰抬起来。

闻人述看着他还想站直,脸上那点讥意散了,眼皮下的怒火压不住。

“朽木不可雕,你连尊卑大局都不懂,活该被理门法则碾碎。”

裴照雪抬头,温润眉眼被血色衬出锋芒,他喘了一口气,嗓音被法则磨得发哑。

“老师的道理讲得真好,用上古妖魔吓今日之人,用空泛大义盖住眼前掠夺,学生受教了。”

他扶着膝盖站起,脚下青色阵纹被鞋底压出裂痕,一道白色浩然气从裂缝里升起,护住他摇晃的身形。

“学生斗胆问一句,您口中的秩序,到底护住了谁的命,又拿走了谁的命?”

这两句追问落下,左侧托盘停止上升,铁链在半空摆动,闻人述脸色变了。

“放肆,秩序自然护的是天下苍生。”

裴照雪向前一步,脚边裂纹往外延伸。

“天下苍生。”

他把这四个字咬得极慢。

“三年前,外门弟子陆大牛秋考第一,被世家子弟打断双腿扔出山门,他算不算苍生?”

闻人述嘴唇动了动,没接。

裴照雪又往前走,白色浩然气攀上衣摆,替他挡住不断下坠的青光。

“五年前,南城药农为凑书院灵草岁贡,一家七口进山采药,被世家私设的护山阵绞死,他们算不算苍生?”

看台上没人再说话,原先缩回去的剑柄被人重新握住,破旧斗笠下,有修士眼眶发红。

裴照雪走到天平正下方,抬头看那两端悬殊的托盘,血顺着下巴落在领口。

“十年前,内门杂役女修不肯给长老做炉鼎,被诬偷窃秘籍,在思过崖受了四十九道雷鞭,连骨灰都没留下,她算不算苍生?”

死寂压住辩论场。

闻人述用上古妖魔堆起来的高墙,被这三条人命撬开口子,底下露出的全是血肉。

那些散修忽然明白,闻人述口中的苍生从来没有他们,他们只是托住世家体面的石头,被踩碎了,也只会被记作大局所需。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闻人述抓起玉笔,笔尖对准裴照雪,声音里终于漏出慌乱。

“这些都是维持大局必须付出的代价,若没这些规矩,死的人只会更多。”

裴照雪抬手,抓住压在头顶的青色法则锁链,掌心被烧得皮肉翻开,白色浩然气却沿着伤口攀了上去。

“建立在弱者尸骨上的秩序,不配叫秩序。”

他看着闻人述,字字从血里磨出来。

“那叫屠杀,叫单方面吃人。”

“你们怕寒门学子出头,怕底层修士醒过来,便编出尊卑有别的规矩,再拿大义把所有人踩进泥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