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倒戈碎伪理(1 / 1)

那名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年轻剑修站在人群最前头。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卷《万法通鉴》。

那是他攒了三年灵石才买来的孤本。

曾被他日日供在床头。

此刻他看着高台上那摊烂泥般的老者。

手指骨节在竹面上硌出青白印子。

他慢慢抽出腰间那把生了锈的铁剑。

剑锋自上而下劈落。

竹简从中裂开两半。

散落的竹片砸在黑石砖上。

发出清脆的碎响。

这响声在死寂的法庭里被无限放大。

年轻剑修抬起头。

眼底的狂热与敬畏已经烧成了灰。

“我苦读十年。”

他指着高台上那个断了手的老朽。

嗓音嘶哑得厉害。

“就为了学你这满纸的吃人道理。”

他抬脚踩在碎裂的竹简上。

用力碾了碾。

“去你娘的客观。”

这一声骂在这片讲究规矩的法庭里显得格外粗鄙。

却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枯草堆。

那个断了左臂的散修也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

那是书院印发的劝善文。

他用仅剩的右手捏住册子边缘。

用力一扯。

纸页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他把撕碎的纸片用力抛向半空。

“老子不讲理了。”

他冲着高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只认一条命。”

那个脸颊溃烂的女修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书。

她直接拔下发髻上那根代表书院外门弟子的木簪。

用力折成两截。

木刺扎破了她的掌心。

她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把我的脸还给我。”

她指着闻人述。

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穹顶。

“把我们姐妹的命还回来。”

更多的人动了。

那些被他们视若珍宝的典籍。

那些被他们奉为圭臬的规矩。

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沾满血污的脏东西。

撕书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无数纸屑在黑石法庭里飞舞。

像是一场迟来的大雪。

这些纸屑打着旋儿飞向高台。

落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审判桌上。

也落在闻人述那张惨白的老脸上。

闻人述趴在地上。

仅剩的左手拼命挥舞。

试图把那些纸屑赶走。

“放肆。”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们这些不识教化的愚民。”

他仰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老夫是书院山长。”

“老夫代表的是天下正道。”

没人再听他说话。

数万人的怒火汇聚成一股洪流。

直接将他的声音淹没。

“下来。”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

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在法庭内炸响。

“滚下来。”

“你这吃人的老狗。”

“把贪的灵石吐出来。”

他们不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伪君子来判定对错。

也不再需要那些沾着血的道理来指导人生。

他们只知道。

谁压榨他们。

他们就要掀翻谁。

苏绾站在高台边缘。

红裙在漫天纸屑中翻飞。

她没有去阻拦那些愤怒的散修。

也没有去给闻人述最后一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曾经弯下的脊梁一点点挺直。

看着那些被规矩磨平的血性重新燃烧。

这就够了。

杀一个闻人述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让这些被压迫的人自己醒过来。

这吃人的规矩才算真正被砸碎。

裴照雪走到苏绾身侧。

他看着台下那片沸腾的人海。

清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多谢圣尊。”

他对着苏绾深深作了一揖。

“若非圣尊。”

“照雪怕是穷极一生。”

“也撕不开这层伪善的面皮。”

苏绾侧过身。

避开了他这一礼。

“谢我做什么。”

她看着半空中那些还在翻滚的金字账单。

声音清脆。

“是你自己把那本账册拿出来的。”

“也是他们自己选择把书撕了的。”

她转过头。

看着裴照雪那双清亮的眼睛。

“我不过是给你们递了把火。”

“真正烧掉这座法庭的。”

“是你们自己。”

夜珩站在苏绾身后。

太阿剑的剑尖抵在黑石砖上。

他看着那些飞舞的纸屑。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抬起手。

宽大的黑色袍袖在苏绾身前挡出一片干净的空间。

将那些试图靠近她的纸屑尽数挥开。

“吵死了。”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

“绾绾。”

他凑到苏绾耳边。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这老东西已经废了。”

“我们还要在这里听他们哭喊多久。”

苏绾偏过头。

眼底漾开一抹明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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