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少壮派军官们的商议(1 / 1)

第1084章少壮派军官们的商议(第1/2页)

东京。

市谷。

陆军参谋本部地下掩体。

一月二十九日。

夜。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水泥墙上投出七八个晃动的影子。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少佐先开口了。

他姓荒木,作战课的作战参谋,从前线调回来不到两个月。

他的脸瘦长,颧骨很高,眼睛陷在眼窝里,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人都到了。那诸君就开始吧。”

荒木把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那张东京市区地图。

他用手指点了一下皇宫的位置,

“情况大家都知道。

我就不重复了。

我只说一件事——东条阁下昨天在会议上说了‘能做什么做什么’。

这句话什么意思,你们应该清楚。

他要投降了。”

桌子周围没有人接话。一个戴眼镜的大尉——姓小野,军务课的课员,战前在东京帝大读过法律——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句:

“未必是投降。也许只是——”

“也许只是什么?”

荒木抬起头来,目光如箭一般钉在小野脸上,

“也许只是拖延?

也许只是等更好的条件?

小野君,你看看这张地图。

联军离皇宫不到十公里。

我们的正规军打光了,义勇队跑了一半,剩下的躲在废墟里不敢露头。

东京的粮食储备只够撑半个月。

你告诉我,还能等来什么更好的条件?”

听到这里,小野不说话了。

这时,另一个军官开口了。

此人姓河边,少佐,三十岁出头,原关东军参谋,从朝鲜一路溃退到东京,身上还带着一块没取出来的弹片,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歪着。

他的声音比荒木粗,像是嗓子里有东西堵着:

“荒木君说得对。

东条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就一直在说‘打到最后一个人’,但你们看看他做了什么?

他把义勇队派上前线,自己坐在掩体里开会。

他把孩子绑上炸药,自己连地下室的门都没出过。

这种人——这种人配领导日本吗?”

河边的声音提高了一截,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他压了回去,但语气没有变:

“我不是说东条不忠。

我是说他没有能力。

日本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结束这场仗。

不是投降——是结束。

有体面地结束。

保住天皇陛下,保住国体,保住我们最后的一点尊严。

东条做不到这一点。他已经把日本打到了悬崖边上。

再让他走下去,日本就真的完了。”

桌子上摊着那份名单。名单上的名字不多,十几个,每一个都用红铅笔圈过。

荒木把名单拿起来,念了几个名字——东条英机、陆军参谋次长、军务局长、海军军令部总长、内务大臣、情报局总裁。

念完之后他把名单放下,说:

“这些人,要么是主张继续打到底的,要么是主张无条件投降的。

他们的共同点是——他们都不在乎天皇陛下。

主张打到底的人,是要把天皇陛下绑在战车上一起死。

主张投降的人,是要把天皇陛下交给联军去审判。

两条路,都是死路。”

小野推了推眼镜,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荒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河边一眼,河边点了点头。荒木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放在地图上面。

纸上是一份手写的行动纲要,字迹潦草但条目清楚。荒木用手指点着第一条,念道:

“第一,控制皇宫。

派一个中队,在行动发起后一小时内占领皇宫外围,切断皇宫与参谋本部之间的通讯。

保护天皇陛下,将陛下转移到安全地点。”

他点第二条:

“第二,解除参谋本部武装。

派两个小队,同时进入参谋本部地下掩体和陆军省大楼。

逮捕东条英机及参谋次长、军务局长等核心人物。如有抵抗,当场解除武装。

尽可能活捉,但如果对方先开枪——不用犹豫。”

他点第三条:

“第三,成立临时指挥机构。由我们当中的人组成‘国体护持委员会’,暂时接管陆军指挥权。

同时联络海军方面愿意合作的人,争取海军支持。

然后——以天皇陛下的名义,向联军发出停战请求。”

小野听到这里,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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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战请求?那不是等于投降吗?”

荒木看着他,目光很硬:

“小野君,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联军就在城外,炮弹随时可以落到这个掩体顶上。

你拿什么打?

拿竹枪?

拿手榴弹?

还是拿那些被绑着炸药的孩子?

我们已经输了。

输得很彻底。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输的时候,天皇陛下在哪里。

如果让东条继续拖下去,等联军打进皇宫,天皇陛下就是俘虏。

如果让主张无条件投降的人得逞,天皇陛下会被送上法庭。

两条路都是绝路。

第三条路是——我们主动停战,我们控制局面,我们用天皇陛下的名义跟联军谈。

联军要的是日本投降,不是天皇的命。

我们可以谈条件。

保留天皇制,保留皇统,保留国体。

这是最后一条路。”

河边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沉:

“我们可以接受战败。

我们可以接受赔款。

我们可以接受裁军。

甚至可以接受联军暂时占领日本。

但天皇陛下不能退位,皇统不能断绝。

这是我们唯一的底线。

两千六百年的国体,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终结。

如果我们今天什么都不做,等东条或者那些投降派把天皇陛下交出去——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死了都没脸见先帝。”

桌子周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戴眼镜的小野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话说得很清楚:

“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动手,就是兵变。

二二六的教训还在。

.那次兵变被镇压之后,十七个将校被处决,北一辉被枪毙。

我们今天的行动,跟二二六有什么不同?”

荒木看着他,没有发火。

他反而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小野君,二二六的时候,那些青年将校想干什么?

他们想‘昭和维新’,想‘清君侧’,想让天皇陛下直接亲政。

他们失败了,因为他们没有控制住皇宫,没有控制住参谋本部,没有跟海军达成一致。

他们只有一千四百个人,四天就被镇压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名单上敲了敲,

“我们不一样。我们就在参谋本部的核心。我们掌握着作战计划和部队调度。

我们的人分散在东京各处的城防部队里。

我们只要动作够快——一天之内控制皇宫和参谋本部——海军那边再一表态,事情就成了。

到时候,没有人敢动我们,因为我们手里有天皇陛下。

谁敢对天皇陛下动武?”

小野没有再问。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点了一下头。

很轻,但荒木看到了。

河边从桌下摸出第二张纸。

这张纸比刚才那张大,上面画着东京市区的详细部署图,标注了参谋本部、皇宫、陆军省、海军省、东京警视厅、广播电台、火车站、桥梁的位置。

他用手指点着几个关键位置,开始分配任务。

谁负责皇宫外围,谁负责参谋本部,谁负责切断通讯,谁负责联络海军,谁负责控制广播电台。

每个人领了任务,低声复述了一遍,然后一个一个站起来,把军装的领口系好,把军帽戴上。

动作很整齐,没有人说话。

最后,荒木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军装内袋里。他扫了一圈面前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件事,成或者不成,都在明天晚上之前。

成了,天皇陛下保住,国体保住。

不成——我们就是叛军。

但就算是叛军,我们也是为天皇陛下而死的叛军。

散会。”

煤油灯被吹灭了。

七八个人影在黑暗中摸索着往门口走,脚步很轻,没有人碰倒任何东西。

门被拉开一条缝,透进来走廊里微弱的灯光。

第一个出去的是河边,左肩歪着,步子很快。

然后是其他人,一个接一个。

最后一个是荒木。

他站在门里,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器材仓库。

煤油灯已经灭了,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了,地图带走了,名单带走了,连煤油灯都被塞进了角落里。

仓库又变成了仓库,看不出有人来过。

他把门带上,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然后往楼梯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