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山接过钢盔，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他知道孙振华说得有道理，但心里那股憋屈劲儿一时半会儿还是顺不过来。

他重新戴上钢盔，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看到孙振华猛地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天空，眼睛里骤然亮起了一团光。

“老张！你快看！咱们的援军来了！”

张铁山猛地转身，顺着孙振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片黑压压的机群正从云层下方钻出，像一群迁徙的候鸟，铺天盖地地向战场方向压来。

阳光照在机翼上，反射出一片闪烁的银光。张铁山不用想也知道，从这个方向飞过来的战机，肯定是自己这边的。

他猜得不错。

此刻飞过来的，正是飞行大队赶来增援的战机编队，由空军师师长郑少愚亲自带队。

此次赶来增援的战机共有八十多架。其中第二、第三飞行中队还没来得及换装完毕，驾驶的依旧是F4F野猫战机，机头圆润，体型敦实，像一群沉稳的老兵；

而赵四海的第一中队虽然在前天的战斗中损失惨重，但剩下的P-47雷电战机已经连夜抢修完毕，此刻正以整齐的菱形编队飞行在机群的最前方，粗壮的机身和椭圆形的机翼在阳光下投射出充满力量感的剪影。

看着天空中那些日机正肆无忌惮地对二师的阵地进行轰炸扫射，俯冲、投弹、拉起，动作嚣张而熟练，仿佛把二师的阵地当成了自家的靶场，飞行员们无不气炸了心肺。通讯频道里已经能听到有人咬牙切齿的低吼声。

郑少愚驾驶着一架P-47雷电，飞行在八千米的高空。他没有急于下令俯冲，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

日军的轰炸机主要集中在三千米以下的低空，战斗机的护航编队则在五千米左右的高度徘徊，显然是在等着他们进入伏击圈。

郑少愚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按下通讯按钮，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中队，前出牵制日军的战斗机，把他们从护航位置上引开，别让他们干扰二中队和三中队的攻击。第二中队，目标日军的轰炸机编队，俯冲攻击，打完就拉起来，不要跟零式纠缠。第三中队，自由出击，掩护二中队，顺便捡漏。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绝不能让鬼子继续祸害我们二师的兄弟。”

“一中队收到！”

“二中队明白！”

“三中队明白！”

命令下达的瞬间，八十多架战机如同一群被释放的猎鹰，从高空向着下方的日机编队猛扑而去。

发动机的嘶吼声汇聚成一片震彻长空的轰鸣，阳光在机翼上闪烁不定，像是无数把出鞘的利刃，直刺向那片被膏药旗遮蔽的天空。

吴建明和周长安驾驶着战机下降至四千八百米的高度时，两架日本九七式战斗机发现了他们，立刻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猛扑过来，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仿佛将这两架P-47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小鬼子还真是猖獗，把老子当成一盘菜了？真以为你们人多老子就怕你们？”吴建明冷笑一声，对着通讯器喊道，“长安，跟我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钓鱼。”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P-47的机头昂起，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嘶吼，两架雷电迅速爬升至五千米的高度，一头扎进了一片棉絮般的积云之中。

云层遮蔽了他们的身影，也隔绝了日机的视线。

吴建明扫了一眼高度表，五千零二十米，比刚才那两架九七式高了大约两百米。

两百米的高度差，在空战中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们看不见我们了。”周长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别急，等他们靠近。”吴建明轻轻晃动操纵杆，透过云层的缝隙向下窥视。

那两架九七式果然失去了目标，正在下方盘旋搜索，机头来回摆动，像两只迷路的苍蝇。

一千米、五百米、三百米……

与日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吴建明能清楚地看到那两架九七式机翼上的膏药旗，甚至连座舱里飞行员头盔的轮廓都依稀可辨。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推操纵杆。

P-47的机头猛然下沉，呈二十度斜角冲出云层的掩护，由上向下呼啸着迎头扑向一架日本九七式战机。

发动机的转速瞬间飙升至极限，气流在机翼两侧发出尖锐的呼啸，速度表的指针飞速转动。吴建明的身体被巨大的过载死死压在座椅上，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瞄准镜。

如同重炮出膛般呼啸而下的吴建明直直的冲向日机。距离是如此之近，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那名日军飞行员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的眼睛刚刚瞪大，嘴巴刚刚张开，吴建明的拇指已经按下了射击按钮。

就在两机快要交错而过的瞬间，八挺十二点七毫米勃朗宁机枪同时喷出吞噬一切的火焰。

橘红色的火舌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灼亮的弧线，子弹像暴雨一样横扫过九七式战机的机身。从机头至机尾，被打出了一整排密密麻麻的弹孔。

铝制蒙皮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内部的管路和缆线暴露在外，瞬间被引燃。机尾的水平和垂直尾翼在连续的打击下断裂脱落，飞机立即失去了平衡，冒着浓烟和火焰，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翻滚着向下坠去。

与此同时，吴建明猛地一拉操纵杆，同时将节流阀推到了最大。P-47的机头猛然抬起，发动机发出近乎撕裂般的嘶吼，飞机立刻改下降为快速拉升。

他紧接着做了一个高难度的向后内圈三百六十度翻滚，操纵杆在手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形，副翼和升降舵协同动作，P-47以机身为轴心，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转。

在翻滚的顶点，他一拉左侧翼，略微前推杆，机头立即开始咬尾，追向另一架日本九七式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