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空气。
井上隆一身旁的一名队员猛地一震,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弹孔,鲜血和脑浆从后脑喷溅出来,洒在身后的墙壁上。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井上隆一猛地转头,看到对面一栋矮房的屋顶上,一名狙击手正冷静地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重新推上一发子弹,再次瞄准。
井上隆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咬紧牙关,举起了手中的百式冲锋枪,疯狂地朝着窗外扫了一梭子弹,然后又从腰间掏出了两枚手雷,咬掉保险栓,用力甩了出去。
“轰轰——”
两声巨大的爆炸在楼下响起,气浪将正要冲进来的两名猎鹰小队士兵掀翻在地。
井上隆一的狠劲也激起了剩余队员的凶性,他们有样学样,纷纷举起冲锋枪拼命向外射击,有的人则拼命向外扔手雷。
一时间,密集的弹雨从缫丝厂的各个窗口倾泻而出,打得街道上的地面碎石飞溅,竟在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火力空白区。
看到这样的情景,正在不远处指挥合围的韩治中冷笑了一声:“哼……垂死挣扎。”
他伸手从身后一名背着电台的士兵手中接过了耳麦和送话器,冷声说道:“开始进攻,把里面的鬼子全部消灭。”
得到命令的猎鹰小队立刻发起了全面进攻。机枪手架起轻机枪,对着缫丝厂的窗口进行压制射击,打得砖屑横飞,窗口附近的日军根本无法抬头。
步兵则分成三个方向,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每前进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射击,步步紧逼。狙击手更是如幽灵一般,每一次枪响都会带走一条人命。
在这样的进攻之下,井上隆一带来的队员,在不到十分钟的战斗中就死伤了大半。二楼和三楼的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淌,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井上隆一见状,知道撤离无望,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该死的支那人,你们永远也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对手!受死吧!”他一边狂吼,一边将手中的百式冲锋枪拼命地朝外扫射着。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地映入了井上隆一的眼帘。打得兴起的他想也不想,调转枪口对着它就是一顿扫射,但子弹打到它的外壳上,只溅起了一串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道印子都没有留下。
直到这时,疯狂的井上隆一才看清了对面的东西,那是一辆正在缓缓驶来的坦克。
粗短的炮塔、倾斜的装甲、厚重的履带碾压着地面的碎石,发出沉闷的轧轧声。
他认出了这种坦克的型号:索摩亚S-35,法国制造的一款中型坦克,在华夏战场上极为罕见,但1044军偏偏就有。
“八嘎雅鹿!竟然是战车!这群没有武士精神的支那人!”井上隆一破口大骂,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嘶哑。
就在他破口大骂的时候,那辆缓缓驶来的索摩亚坦克粗短的炮口慢慢地转动起来,对准了他所在的窗口。
当井上隆一看到这一幕时,饶是他再大胆,也不禁看得肝胆俱裂。他大声喊道:“不好!快卧倒!”
但他的喊声还没有落地,索摩亚坦克炮塔上那门四十七毫米加农炮的炮口便火光一闪。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炮弹精准地钻进了三楼那扇窗口,在狭小的空间内爆炸。烈焰和气浪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破碎的砖石和木屑被炸得四处飞溅,浓烟从窗口滚滚涌出。
井上隆一觉得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将自己狠狠地推了出去,后背撞在墙壁上,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井上隆一幽幽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绑在碎石瓦砾之中,浑身是伤,脸上满是烟尘和血迹。周围站满了身穿灰绿色军服的士兵,十几支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地指着他。
他挣扎着想要摸了摸身上,想找出哪怕一枚手雷或一颗子弹也好,但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的双手已经被死死地绑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他又动了动嘴唇,发现安装在口腔里、那颗藏了氰化钾剧毒的假牙也被人拔走了。他的心中一凛,对方有专业的反间谍人员。这是他脑海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
对方不仅算准了他的伏击,算准了他的撤退路线,甚至连他嘴里藏毒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意味着,他从踏入汉阳的那一刻起,就根本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视线。
不过好在顾修远已经被杀掉了,即便自己这次会命丧于此,也值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韩治中正站在不远处。韩治中的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隐隐暴起,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种失去了主帅之后,强行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态的神情,被井上隆一看得一清二楚。
“井上隆一,是吧?”韩治中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颤抖,“土肥原贤二亲自点的将,果然有两下子。可惜,你今天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井上隆一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声音虚弱却带着挑衅:“你就是那个情报官吧?哼,你们赢了这一局,但那又如何?顾修远已经死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1044军群龙无首,早晚要被大日本帝国踏平!”
韩治中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狠狠地将手中的烟头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大步走到井上隆一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上半身从碎石中提了起来,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住嘴!你是不是太异想开天了?”
“我异想天开?”井上隆一脸上一副看好戏的畅快,“我亲眼看到那三辆轿车全部被击毁,最后一辆还被击中油箱炸成了火球!顾修远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