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治中松开他的衣领，任由他跌回碎石中，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除了你这支小队之外，汉阳城里还有没有其他潜伏的特工？”

脖颈处骤然松弛的窒息感褪去，井上隆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爆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笑声嘶哑又嚣张，在空旷的残垣间来回回荡：

“哈哈哈哈……还需要其他人员吗？我一个人带领这支小队，就足以杀掉顾修远了！你以为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特工，像你们支那人一样，做什么事都要成群结队、一拥而上吗？”

这番刺耳的话语，瞬间点燃了韩治中心底积压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地上气焰嚣张的男人，双手五指骤然收紧，骨骼用力到极致，发出细微的咯吱脆响，指节绷得泛白，褪去了所有血色。

周身的气压骤然低沉，整个人如同一座积蓄了全部力量、即将轰然喷发的火山，周遭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压抑得令人窒息。

井上隆一看着他那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心中越发笃定，顾修远一定是死了，否则这个情报官不会如此失态。

想到这里，井上隆一心中的得意更甚，甚至静静等候着，等着对方被怒火冲昏头脑，直接掏枪将自己击毙。

可预想中的暴怒枪响迟迟没有落下。

韩治中翻涌的怒意骤然收敛，方才眼底的滔天怒火尽数散尽，重新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冷静看不出半分情绪波澜。

他缓缓松开紧绷的拳头，修长的指节慢慢舒展，抬手轻轻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心绪彻底归于平静。

随即他微微侧过身，背对地上的井上隆一，朝着身后肃立的一众士兵，淡淡抬手招了招。

“既然你说没有其他人了，”韩治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情报官员特有的沉稳和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让你见一个人吧。”

话音落下，人群后方，一道身形稳步走出。

来人穿着一身最普通的国军士兵制服，布料朴素，领口干干净净，没有佩戴半点军衔标识，混在队伍里毫不起眼，看上去不过是一名随处可见的普通列兵。

可即便身着布衣，他身姿挺拔端正，脊背笔直，眉眼沉静坚毅，周身萦绕着一种久居上位、沉淀风雨的沉稳气场，与身边的普通士兵截然不同，气度浑然天成。

他走到井上隆一跟前，蹲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道：“井上隆一大尉，久仰大名了。今天在这种情况下见面，确实很让人意外啊。”

井上隆一盯着这张面孔，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皱着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忽然间，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张脸！

这正是土肥原贤二亲手签发的绝密暗杀档案中，被列为头号清除目标、反复描摹、无数次出现在情报简报里的那张照片面容！

“你……你是什么人？！”井上隆一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来人轻轻地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大尉先生，你来汉阳不就是为了要杀我么？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这可不是一名合格的特工该有的素养。”

井上隆一的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他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你……你就是顾修远！”

顾修远笑了，那笑容从容而温和，仿佛只是在街头偶遇了一位老朋友：“呵呵，总算认出来了。看来大尉的记性，算不上多好。”

巨大的错愕与混乱彻底搅乱了井上隆一的思绪，他怔怔盯着眼前安然无恙的人，眼底满是茫然与不甘，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极致的困惑：“不可能……这不可能！刚才我不是把那三辆车子都击毁了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顾修远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呵呵……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坐在那三辆车子里？”

井上隆一愣住了。

顾修远继续说道：“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你以为三辆一模一样的轿车同时出发，我就一定在其中一辆里面？大尉先生，你在华夏待了这么多年，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惜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井上隆一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三辆轿车根本就是一个幌子，真正的顾修远根本就没有上车，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乘坐那三辆车中的任何一辆。

他自以为精妙的伏击，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那三辆轿车，根本就是诱饵。而他井上隆一，就像一条被鱼饵引上钩的蠢鱼，咬住了钩子，还以为自己吞下了一块肥肉。

“原来如此……你这个狡猾的支那人！”

听了井上隆一的话，顾修远的面色猛然一沉。他大步上前，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井上隆一的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残垣间骤然炸开，力道迅猛凶悍。巨大的冲击力将井上隆一的头颅狠狠扇向一侧，他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凸起，嘴角瞬间撕裂，一缕猩红的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滴落，砸在脚下的碎石尘土之中。

“哼，”顾修远收回手，冷冷地说道，“‘支那’这个字眼，不是你这种倭寇有资格说的。你们日本不过是一介弹丸小国，资源贫乏，地震频发，偏安一隅尚且吃力，竟然妄想效仿当年的蒙古大汗，做征服华夏的美梦，岂不可笑至极！”

井上隆一扭过头来，狠狠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大声说道：“我们日本是小国，你们华夏是大国，这没错！可为什么你们这片偌大的土地，却被我们这个小国打得节节败退、丢城失地？恐怕用不了多久，你们整个华夏都要被大日本帝国踩在脚下！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