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已派人快马奔赴隆安县核查你的底细。那边传回消息,你在隆安的县令身份早已被革除,当地官府已然报备你意外身故,新的隆安县令早已到任履职。”
“如今的你,已是无官无职、身份作废之人。”
“本官愿意成人之美,赠予你一笔丰厚银钱,足够你携资远遁,寻一处偏远僻静之地,改名换姓,隐居度日。”
“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安稳终老,远离官场纷争、江湖是非。这般结局,于你而言,已是最优生路。陈大人,你觉得此条件,可否优厚?”
曹县令句句皆是利诱,字字都在为陈长安规划看似安稳的退路。
他笃定,一个失了官职、没了根基的落魄旧官,绝无理由拒绝这般保命求财的机会。
只要陈长安点头封口,他便能暂时稳住局面,暗中慢慢处置黄金与物资,彻底抹平痕迹。
可听完这番看似宽厚的条件,石床上的陈长安只是微微抬眼。
昏暗火光映照在他眼底,澄澈冰冷,不起丝毫波澜。
片刻沉寂后,他后背轻轻靠上冰冷坚硬的石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意没有温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与冷静。
“曹县令。”
陈长安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字字清晰,穿透地牢的阴冷寂静,精准落在曹县令耳中。
“你勾结周、王两大家族,私扣朝廷专属军需物资,藏匿国库流出的官银金条。”
“桩桩件件,皆是触碰国法底线、株连九族的谋逆重罪。”
“你以为将我禁锢地牢,私吞黄金、隐匿物资,便可毁尸灭迹、神不知鬼不觉?”
他目光直视曹县令眼底,看穿其所有侥幸与贪念。
“你若真敢将这批军械物资交还周家,坐实通逆藏私之实,不出半月,你曹氏满门,尽数难逃斩刑。”
“黄金你可私吞藏匿,那是你的贪心私欲。”
“但甲胄、兵刃、火药这批军需禁品,你万万留不得、还不得。”
“你唯一的生路,唯有主动上报府衙,揭发周家私购军械、蓄谋逆乱的阴谋,将一切罪责推归逆党,借朝廷之手扫清祸源,方能保全自身、保全家族。”
“除此之外,你所有算计,皆是自掘坟墓。”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铁钉,狠狠扎进曹县令的心底,戳破他所有的侥幸幻想。
曹县令脸上刻意维持的温和笑意,瞬间一寸寸僵住、褪去。
眼底的恳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沉、不耐与极致的嘲讽。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戴镣静坐的陈长安,身形压迫感十足。
方才的推心置腹、和颜悦色,转瞬荡然无存。
“陈长安,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你那隆安县令的身份。”
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官场势利的轻蔑。
“隆安县穷山僻壤,地薄民贫,赋税常年亏空,乃是整个大梁境内垫底的贫瘠小县。”
“你那七品官位,在隆安或许尚可立足,放在整个大梁官场之中,根本不值一提,微不足道。”
“周家世代盘踞一方,根基深厚,人脉遍布官府江湖,其谋划布局,岂是你一个落魄废官能够妄议?”
“他们是否谋逆,是否蓄势,与你无关,与我亦无关。”
他转过身,背对陈长安,眼底杀意彻底外露,不再遮掩分毫。
“本官实话告诉你,今日之事,知晓者唯有你一人。”
“将你永囚地牢,或是让你永远留在此地,此事便会彻底封存,天知地知,唯有我知。”
“你可知罗阳县地牢每年悄无声息死去多少囚犯?冤死、病死、饿死、灭口者数不胜数。”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无人追查,无人过问。”
“既然你不识抬举,不肯安分封口,那便好好在此等死。”
话音落下,曹县令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囚室。
厚重铁栏门被他用力拉合,咔哒一声,牢锁死死扣紧,彻底隔绝内外。
他站在通道之中,面色阴寒,朝着石阶上方值守的两名狱卒厉声下令。
语气冰冷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二人听令!”
“此牢犯人,严加看守,寸步不离!”
“无本官亲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探视、不得传话、不得送食!”
“但凡出分毫差错,人犯有半点异动,唯你二人头颅是问!”
两名狱卒吓得浑身一凛,连忙躬身跪地应命,惶恐不已,连大气都不敢喘息。
地牢通道再次陷入死寂,唯有火把噼啪燃烧,光影摇曳。
囚室之内,陈长安依旧静坐石床,双目轻闭,呼吸均匀绵长,面容沉静如水。
无怒、无慌、无惧、无憾。
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意外,没有半分焦灼。
因为这一切,尽数在他预判与布局之中。
从他踏入罗阳县衙的那一刻起,曹县令的贪念、忌惮、狠绝,师爷的献策算计,周王两家的贪婪急迫,光明圣联教的暗中渗透,所有人心动向、事态走向,他早已在心中推演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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