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发现(1 / 1)

敬完山神爷的第二天,王谦带着队伍往老林子深处走。这次他选了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往东北方向去,过了那条小河,再翻一道山梁,进一片从来没去过的老林子。那片林子他爹活着的时候提过,说那边的山沟里土厚水好,可能有参。可他爹一直没带他去过,说是“参窝不能随便去,去了就得挖,挖了就欠山神爷的,得还”。王谦那时候年轻,不懂这话的意思,现在懂了——参是山神爷的宝贝,你挖了他的参,就得用别的东西还,要么是命,要么是运,要么是别的什么。所以挖参这事儿,不能贪,不能急,不能赶尽杀绝,得看缘分,得看山神爷乐不乐意给。

天刚亮他们就出发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只有一线鱼肚白,淡淡的,像是谁拿毛笔蘸了清水在宣纸上轻轻划了一道。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像是抽烟吐出来的烟圈。地上的枯叶结了一层白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脆得像饼干。

王谦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三只鹰蹲在王晴背篓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抖抖羽毛。十二个人排成一队,踩着晨霜,穿过灌木丛,跨过倒木,一步一步地往老林子深处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从东边的山梁上洒下来,穿过树梢,在林子里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像是一根根金色的柱子撑起了整片天空。空气中的雾气被阳光一照,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飘飘荡荡的,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撒了一把金粉。

王晴走在队伍中间,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她停下脚步,掏出笔记本,用铅笔飞快地画了几笔,想把这景象留在纸上。可她画不出来,阳光、雾气、树梢、光柱,这些东西用铅笔怎么画?她画了几笔就放弃了,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跟上了队伍。

“晴姐,咋了?”黑皮问。

“没啥。”王晴摇摇头,“就是觉得好看,画不出来。”

黑皮嘿嘿一笑,“那还不简单,你嫁给这片山不就得了,天天看。”

王晴瞪了他一眼,黑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树越来越大。松树、柞树、椴树、桦树,高高低低的,挤在一起,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地上的枯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空气越来越潮,越来越闷,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树叶的气息和松脂的香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味道。

王谦放慢了脚步,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他的目光从地面扫到树梢,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到左,像一台精密的雷达,捕捉着林子里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他在找一种东西,一种他很熟悉但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人参。

人参这东西,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也不好找。好找是因为它长得特别,五片掌状复叶,中间一根茎,顶上开一朵绿色的小花,跟周围的杂草灌木都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不好找是因为它长的地方太偏了,必须是在土厚、水好、阴凉、通风的地方,而且周围的植被必须有一定的搭配——不能太密,太密了阳光照不进来;不能太稀,太稀了土壤水分保不住。这样的地方,一片老林子里也找不出几处。

王谦记得他爹教他的那些找参的口诀:“南坡北坡阴坡阳坡,土厚水好腐殖多。松树下,柞树旁,椴树桦树做伴娘。远看一片绿,近看五片叶。”这些口诀他从小就背,背得滚瓜烂熟,但真正用起来,还得靠眼力,靠经验,靠运气。

走到一处山坡上,王谦停下来了。

这面山坡朝北,坡度不陡不缓,大约二三十度的样子。山坡上的土是黑油油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能陷进去半个脚掌。土壤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枯叶,松针、柞树叶、椴树叶、桦树叶,混在一起,腐烂了,又覆盖上新的,年复一年,一层一层的,累积了几百年,变成了最肥沃的土壤。

山坡上的树以松树和柞树为主,间杂着一些椴树和桦树。松树高大挺拔,树冠遮天蔽日,但间距不密,阳光能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柞树矮一些,树冠更宽,叶片更大,秋天落下的柞树叶腐烂后变成腐殖质,是人参最喜欢的肥料。椴树和桦树散落在山坡上,像是给这片松柞混交林配上了伴娘。

王谦蹲下来,用手扒开地上的枯叶,露出下面的腐殖土。土是黑色的,松软的,用手一攥能攥成团,一碰又能散开,含水量恰到好处。他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是腐殖质特有的味道。

“就是这种地方。”王谦自言自语道,眼睛开始在地上扫视。

白狐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他,不明白他在干什么。黑风、闪电、雷霆三条狗也蹲在旁边,三条狗也歪着脑袋看他,四条狗的表情一模一样,像是在说:“主人你蹲在地上看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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