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在暮色中持续地燃烧着,发出那种干燥的、细碎的噼啪声。
时也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握着那枚刚找到的铁片。
铁片已经在他手心里握了将近半个小时了,从刚从石板缝隙里取出来时的冰凉,逐渐变成了接近体温的温热。
他没有急着去读那行字以外的内容——那行字他已经记住了,也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
他在等铁片本身的温度和他自己的温度完全一致。
苦玉坐在火堆对面,正在往笔记本里记今天的行程。她写得比平时更慢一些,
会在每一个词之间停顿片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他们所到达的位置确实就是终点。
她写完最后一笔之后合上笔记本,没有立刻放回背包里。
沐心竹坐在时也旁边,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看到他握着那枚铁片的姿势——铁片的边缘抵在他的掌心,已经被他的手温捂热了。
他在等铁片本身的温度和他的体温完全一致,才决定去看那行字以外的内容。
她收回目光,没有催他。
方屿坐在火堆的另一侧,他的膝盖上盖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像是在一天的路程之后正在用休息来消化这一天的积累。
他靠着背包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铁片上写的什么?”
时也把铁片翻过来,正面朝上,在火光中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那行字。
字迹很细,笔画工整,像是刻字的人用了一把极细的凿子,在铁片上留下了那行话:“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读完了所有的路标。
这枚铁片上的内容是最后一段信息。”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些内容。”
他把铁片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幅更小的图案——线条很细,像是用同一把凿子刻的。
那是一条短弧线,弧线的两端各有一个极小的点,像是两个位置被连接在了一起。
弧线的走向和那面墙上的树刻底边线的方向一致,但更短,像是把整段路径压缩成了它的核心形态。
苦玉凑近了看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画着波形图的那一页。
她在那组波形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弧,然后在两端各点了一个点,然后把笔记本转过来让时也看。
两幅图案的走向几乎相同,弧线的弯曲度和两端点的位置也一致,像是同一条信息在不同格式下的呈现。
时也把铁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那行字刻得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想确保它不会被时间磨损。
他在想,那行字说的是“最后一段信息”,而不是“最后一段路”,
像是这段信息的内容和那条路本身是两件不同的事——路已经走完了,但信息还没有完全被读取。
他把铁片放在手心里,想了想,然后说:“这枚铁片可能不只是标记终点,它本身也是信息的一部分。”
方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把外套从膝盖上拿起来披在肩上,然后在火堆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明天返程,回去再看。”
那天晚上,时也睡得很浅。
他躺在防水布下面,那枚铁片放在外套内袋里,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它在缓慢地散热,像是一整天的日照和体温正在被它吸收,然后以一种他感觉不到的节奏重新释放出来。
他在黑暗里闭着眼睛,那条短弧线的形状在他脑子里缓慢地浮现,弧线的两端各有一个点,像是两个坐标被一条线连接在了一起。
他翻了个身,那枚铁片在布料内袋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他们收拾营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返程的路因为已经走过一遍,走起来比去程快一些。
沐心竹走在时也旁边,两个人在那几个被标记过的节点之间没有停下来,沿路保持着均匀的步速。
沐心竹走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枚铁片上的弧线,会不会是某种比例关系?”
“弧线的两端像是等距的,但中间那段距离没有标注数值,可能是指示两个位置之间的关系。”
时也把那枚铁片从内袋里取出来,在行进的间隙打开看了一眼。
晨光落在铁片表面,把那条短弧线的轮廓照得更清楚了一些。
弧线两端那两个小点确实像是等距的,没有标注任何数值,
像是把整个矿区到那处凹陷的距离用一种更抽象的方式重新表现了一遍。
他把铁片收好,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天傍晚,他们回到了那道裂缝的位置。
三个人在裂缝入口前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水,然后继续穿行谷地。
方屿的膝盖在走了一天之后开始发酸,但他走在最前面,保持着他在前一天调整后的节奏。
他们在天黑之前到达了枯树扎营的位置,没有再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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