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溪光入画(1 / 1)

次日午后,暑气消退,行宫后山溪水潺潺,景色宜人。

墨倾倾随陈怡安沿溪慢行,两岸青竹垂露,紫薇落瓣随流水悠悠漂荡,碎红浮碧,水光粼粼,景致清绝动人。

墨倾倾望着满溪落花流水,眼底漾开笑意,轻声叹道:“这里真美啊!”

陈怡安侧眸看她,见她眉眼松弛、神色轻快,便提议:“这般好景转瞬即逝,不如我们寻一处林荫凉地,将这景色落笔成画,留存下来,如何?”

墨倾倾欣然点头:“好啊!这主意不错!”

二人寻了溪边一方浓密树荫,青石平整干爽,清风常驻,最是纳凉。

陈怡安随即吩咐随行下人取来纸笔颜料,铺陈青石之上。

两人并肩落座,各自提笔,同绘眼前落花流水之景。

虽是同一片风光,落笔却是全然不同的风骨。

墨倾倾落笔轻盈灵动,不拘实景,山石流水、落英分布,带着几分朦胧虚幻的想象意境,糅合了心底缥缈的画面,写意随性,自成一格,并非全然照搬眼前实景。

而陈怡安恪守宫廷画法,章法端正、线条规整,只是落笔之时,刻意将脚下溪流拓得极宽,江面浩荡辽阔,远远超出眼前真实溪面的尺度。

片刻后画作落成,墨倾倾侧头看向他的画,微微蹙眉,带着几分疑惑:“好奇怪,现下溪流明明清窄婉转,你为何画得这般宽阔浩荡?”

陈怡安闻言微怔,理所当然道:“山水作画,本就讲究开阔铺陈,留白扩景,是宫中最常用的笔法。”

他说罢,目光落回墨倾倾的画作上,眸底藏着浅浅诧异与不解。

昨日她唱的曲调诡谲新颖,全然不似当世乐律;今日作画,审美笔法亦是独出一格,与世人章法格格不入。

他终究忍不住轻声询问:“你笔下风物、曲调意境,皆与世人截然不同,为何?”

墨倾倾握着画笔,浅浅一笑,语气朦胧:“或许这些景致、这些韵律,都是我梦里见过的模样,下意识便画了出来,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陈怡安看着她澄澈又迷离的眉眼,心知她身上藏着太多无从窥探的秘密,却不愿追根究底徒增她烦扰,只淡淡颔首,“既如此,我为你画一幅小像吧!”

他执起画笔,目光温柔落定在她脸上。

墨倾倾点了点头,坦然落座,微微抬眸,任由他描摹身形眉眼。

树荫筛落碎光,落在她眉眼唇角,温柔鲜活。

陈怡安执笔凝神,一笔一画,细细勾勒。

他笔下从不止是容貌,更是他心底最期许、最合意的枕边人模样,温婉灵动,笑容甜美。

林间风静,溪声温柔,执笔描摹的身影、静坐含笑的人,构成一幅极致静好的画面。

无人察觉,远处林深树密之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小云子并未走远,只是隐在重重树影之后,远远望着溪边二人。

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陈怡安为她执笔画像,看她安然静坐含笑,看他们岁月静好、相融无间。

心口骤然酸胀发紧,涩意翻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骤然想起在北临时,墨倾倾也曾亲手执笔画下他的肖像,那时她眉眼认真,笑容拘谨,彼时两人也是这般安静相处。

可如今事过境迁,物是人非,不免心生怅然。

她的温柔笑意,她的安然闲适,尽数给了旁人。

当初为他作画之人,如今安然受着旁人描摹眉眼。

旧景历历在目,现状刺目难堪。

小云子静静立了片刻,眼底所有微光尽数沉暗,只剩一片冰凉沉寂。

他不再多看,悄然转身,默默离去,将那幅刺目的静好画面,死死压在心底。

画成收笔,天光渐柔。

墨倾倾与陈怡安并肩返程,一路闲谈缓步。

可回去之后,墨倾倾便敏锐察觉出异样。

小云子依旧安分当差,却刻意与她隔了远远距离,垂首侍立,不言不笑,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往日他会主动上前分忧解难,可如今事事退让,但凡近身伺候的琐事,皆默默交由小东子代劳。

彻彻底底,拉开了所有亲近的距离。

墨倾倾看在眼里,心头隐隐发闷,无端生出几分堵得慌的不悦与失落。

分明庭院依旧、人依旧在,可那点熟悉的暖意彻底消散。

她心底别扭郁结,却又无从言说,只能面上强撑着如常的温和笑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可如此心情,又岂是她一人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