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落幕,夜色沉沉。
和悦公主心绪郁结,喝得酩酊大醉。
墨倾倾心头烦闷,也陪着饮了许多,回宫时脚步虚浮,满脸酒意。
小云子早已从宫外药铺归来,立在院中候着。
见她醉态蹒跚,他便上前稳稳扶住她,独自一人将她送进内屋。
屋内无宫人伺候,四下安静。
酒意上头,墨倾倾神志恍惚,下意识抬手攥住了小云子的手腕,不肯松开。
小云子垂眸看着她,沉默片刻后,便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用力掰开。
并语气平淡的说:“公主醉了,早些歇息吧。”
说完便退出内室,唤琴雪入内照料。
他自己则转身倚在廊柱上,静静望着天上的月亮。
脑中反复回想那日对话——墨倾倾不愿入皇室、不愿背负生子代价。
这令他心底生出几分犹豫。
因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真怕日后真相揭开,她无法原谅。
纵使他铺尽棋局想护她周全,也未必能让她心甘情愿随自己入宫。
晚风微凉,他立了许久,心绪沉沉。
次日清晨。
墨倾倾醉酒醒来,回想昨夜小云子毫不犹豫掰开她手的动作,心底骤然发凉。
以为他彻底疏离、不再在意自己。
自此两日,她待小云子态度彻底转冷。
日常琐事、传话办事,她一概不再使唤他,尽数交给小东子与其他宫人。两人朝夕相见,却全程无话,脸上更无半分从前温情。
午后时分,一名清秀小宫女奉命送糕点,举止安分,眉眼灵净,名唤知月。
她转来怡心阁不久。
趁四下无人时,她放下玉盘,悄悄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巧木盒搁在桌角,不多言语,屈膝行礼便退了出去。
墨倾倾见之心头一动,待她走后,立刻打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芙蓉花玉簪,纹路细腻,刀法熟悉。
她一眼便认出,是谢子凌亲手雕琢的手艺。
墨倾倾指尖抚过玉簪,心底了然。
隔日,她借着身边缺人手的由头,随口吩咐琴雪:“知月看着伶俐稳妥,可调来近前侍奉。”
琴雪应声照办。
自此,知月成了墨倾倾与谢子凌之间唯一的隐秘传信人。
墨倾倾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已然把退路尽数压在了谢子凌身上,只盼他真能寻到机会,带自己离开南梁、回归北临,她也允诺对方,回去后便给他置办一个新的身份,而小云子她自然也要带上,一方面她不能全然相信谢子凌,而另一方面,她还存有私心,不想和小云子分开。
又过一日,崔皇后召见墨倾倾。
墨倾倾依召前往皇后宫中。
昭华殿内气氛和谐,一股清香的茶气在空气中飘荡。
崔皇后笑道:最近,一切可还顺遂?”
“回娘娘,一切安好。”
崔皇后笑着点头,缓缓又道:“近来东宫侍寝的几名女子,已有三人确诊怀有身孕。如今这三位皆已迁出东宫,安置在我宫中抚育静养。余下三人若是期限内仍无孕,便遣出东宫,也会尽数挪来我这里。”
她看向墨倾倾,语气带着明示:“往后东宫清净,再无旁人纷扰。你成婚后,只需安心陪着太子便好。”
墨倾倾静静听着,心底一片寒凉。
原来陈怡安已子嗣圆满,诸事顺利。
怪不得他近日心情舒畅、原来早已得偿所愿。
这一刻,她心底最后的牵绊彻底消散。
只想尽早脱身,回归北临。
她笑着对崔皇后说:此事可贺。“
”这有什么可贺的,只要堵住朝臣们的嘴,你和怡安好好的,本宫才高兴,也盼你们早日有子嗣,这些不过是备用而已。“
崔皇后虽然极力掩饰内心的喜悦,可墨倾倾还是能隐隐感觉得到。
因为对方嘴角的笑容,一直压不下去。
浅浅交谈了几句,墨倾倾便离开了。
回到怡心阁后,她依旧不理小云子。
终于,小云子忍无可忍了,便寻个空档,出口质问:“公主,你为何最近总避开我?”
墨倾倾垂着眼,语气淡淡:“我避开你了吗?没有吧!”
看着她故作不知的模样,小云子怒气更盛:“殿中大小琐事,你尽数吩咐旁人,也不召我做事,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墨倾倾抬眸,神色疏离:“我只是不想再惹多余事端,安分度日而已。”
小云子听后冷笑,直直望着她:“你是在生我那晚的气吧?”
这话一出,墨倾倾心头闷火骤起,脸色更冷。
“那晚是我酒后失礼,唐突了你,是我的不是。”
小云子盯着她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知道,你就是在为那件事怪我、怨我。”
墨倾倾别开目光,缄默不语,算是默认。
小云子心里憋着气,继续道:“你一边刻意推开我,冷淡避嫌。一边又会在醉酒无助时下意识靠近我、拉住我。你到底想怎样?”
“没想怎样?如今这般,岂不更好。”
小云子冷哼一声,“更好,亏你说的出口,难道我是木头吗?我也会难受,会生气,也会痛苦。”
墨倾倾语气依旧冷淡:“是我连累了你。你若当真觉得痛苦难熬,大可出宫去吧。”
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小云子的心,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弧,用自嘲的口吻对她说:“公主这是打算,与我彻底划清界限,从此一刀两断?”
墨倾倾目光平静的像结冰的湖面,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不如此,又能如何?”
她想起崔皇后的那些话,心里更是丧气十足。
小云子可能没有体会她到此刻的心情,仍是一股恼气冲天。
他语气愤愤的说:“好,既是公主执意如此,那我便知晓了。”
话音落下,他便躬身一礼,再无半分温度,转身就走。
从前所有暧昧温存,此刻尽数归零。
墨倾倾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人灌满了冰水,一整天都没有笑容。
而小云子也是如此,相互折磨,好像是家常菜里不可缺少的调味品。
但这种情绪的波动,也只能是暂时的,因为当爱再次复苏之时,就算相隔厚厚的冰层,也会被瞬间穿透,幻化成浓烈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