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别院相会之后,谢子凌果然如愿得到了和悦的更多助力。
和悦知晓他素来体虚,又特意命人送来大批珍稀滋补丹药。
这些丹药正是谢子凌当下所急需的——他的身体像花一样娇弱,随时都有凋零的风险。
借着和悦这份明晃晃的扶持,南梁一众权贵对待谢子凌的态度日渐恭敬,一度超过了对和悦本人的奉承。
反观那位名义上的驸马,礼部侍郎之子周季礼,每每撞见公主独自外出赴约,纵然心中万般介意,半句怨言也不敢吐露。
自从他的妹妹被太子逐出东宫,礼部侍郎一家都格外小心,幸好有皇帝的照拂,日子还算安稳。而他的妹妹因未怀上子嗣,已被父亲低调嫁了出去,对方是礼部管祭祀的小官,出嫁不过几日。
和悦回到府中,几乎不与他搭话。他只能放低姿态,小心翼翼百般逢迎讨好,可和悦始终神色冷淡,从未给过他一丝好脸色。侍郎全家上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原本以为娶回的是一位性情温婉的金枝玉叶,到如今才恍然看清,眼前的公主早已不是传闻中那般温顺可人。
和悦最近在外别院频繁设宴,举办诗会酒宴,夜夜欢聚。
周季礼一次也没去过,只本分地等着醉酒归来的和悦。
若和悦心情好,会让他进房;若不好,他便得卷着铺盖去书房睡。
而谢子凌除了日常应付和悦外,其余心思都用在逃跑上。
他暗中打探清楚汲安城通往北临的所有关卡、巡防时辰与隐秘通路,又联络北临旧部,沿途安置暗线、车马与接应据点,将所有退路打理得万无一失,只待时机成熟,带墨倾倾安然归去。
与此同时,怡心阁内的谋划也未曾停歇。殿内烛火轻轻摇曳,四下无人。
小云子近前一步,说道:“倾倾,我已做好了准备,打算十日后带你离开南梁。”
“说说你的计划吧。”墨倾倾故作一脸兴奋。
小云子环视四周,压低声音道:“出逃前,我会提前出宫,布置好所有接应后手;宫中我已安插妥当人手,届时会悄悄入阁为你换装易容,带你出去。”
说完,他目光温柔恳切:“你只管安心等着我,十日之后,我必定护你平安离开。”
墨倾倾静静听着,面上神色温顺无波,轻轻应声:“好,我信你,一切听你安排。”
而就在前一日午后,知月已悄悄送来谢子凌的密信,敲定最终归期:九日后,在寺庙半路准时接应,全线就位。
小云子定在十日,谢子凌定在九日,恰恰相差一日。
墨倾倾早已暗中回信给谢子凌,定下九日出逃;同时她派遣北临暗卫提前准备,趁小云子出宫筹备之际,将他一并接应带走,全员北归。
至此,两方谋划各自落地。
小云子守着十日的周全计划,满心笃定;谢子凌握着九日的绝杀暗局,蓄势待发;唯有墨倾倾身居棋局中心,冷眼周旋,两面安抚,悄然将两场出逃合成一局圆满脱身。
风雨欲来,一切暗中进行。
翌日午后,陈怡安暗中传琴雪前来问话。琴雪入殿行礼,心底隐隐不安。
陈怡安看着她,语气平淡如常:“近日七公主如何?起居可有异样?”
琴雪心头一紧,不敢抬头,连忙应答:“回殿下,公主一切安好,并无任何异样。”
陈怡安唇角微扬,语声轻缓,却带着迫人分量:“我知晓你们身在异乡难免牵挂家人,为让你们当差安心,我准备将你远在北临的父母尽数接到了南梁。”
琴雪闻言,脸色骤然大变,眼底满是错愕,仓促开口:“殿下!此举太过麻烦,万万不必!臣女父母在北临生活多年,早已习惯故土,骤然前来,恐难适应!”
陈怡安神色不变,语气不容拒绝:“无妨。有我照拂,他们在南梁的日子,定会好过北临百倍。”
他淡淡补了一句:“人,我已然接来了。”
琴雪心头巨震,全然没想到他会暗中拿捏自己的家人,一时心绪大乱。
陈怡安抬手示意,内侍便呈上一物——一双素面布鞋静静摆于盘中。“你瞧瞧,这是你母亲为你做的一双鞋。”
琴雪垂眸,一眼便认出那是母亲独有的针线手法,确凿无疑。她强行压下心慌,稳住神色,躬身行礼:“多谢殿下体恤。”
陈怡安看着她服软的模样,缓缓叮嘱:“你是倾倾最信任的人,往后你需尽心照拂公主。她的一举一动、任何需求异样,你都要第一时间禀报于我,不可怠慢,不可隐瞒。”
琴雪心知家人尽数落在他手中,自己再无半分退路,只能俯首应声:“奴婢谨记殿下吩咐。”言罢,她躬身告退,默然离去。
夜深人静,怡心阁灯火尽熄,四下寂静无声。白日里诸多眼线巡查,小云子根本无从近身,只能等到深夜,借着浓重夜色避开所有值守暗卫,悄然潜入内室。
墨倾倾本就浅眠,敏锐地察觉到床边人影微动,骤然睁眼,待看清是小云子,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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