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血染双痕(1 / 1)

连日来,怡心阁始终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墨倾倾对陈怡安一直冷淡疏离,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郁色,终日恹恹寡欢。

膳食摆在案前,每每动不了几口,纵使陈怡安耐着性子哄劝、逼着她勉强入腹,她也只是机械吞咽,全程面无表情,眼底没有半分鲜活暖意。

她像一尊失了魂的木偶,对着眼前人,全然无动于衷。

夜幕降临,橘红色的云被烧的只剩残辉,鸟儿也似乎疲惫,懒得发出声响。

怡心阁窗外的花朵在灰蒙蒙的天色中,黯然失神,只有清风偶尔与它们擦肩而过,落下淡淡风的痕迹。

陈怡安命人置办了满满一桌精致酒菜,送至怡心阁内。

宫人尽数退下,偌大殿中,只留他们二人相邻而坐。

桌上的菜品较前几日,丰盛许多,桌上也摆放了墨倾倾最喜欢的瓶插花,木芙蓉。

墨倾倾端坐案前,神色漠然,不言不语,也不看身侧的男人,只低头木然吃着碗里的饭。

一旁的陈怡安执白盏,自斟自酌,无人劝酒,无人相伴。

烈酒入喉,灼热五脏六腑,却压不住他心底日积月累的寒凉。

酒液斟了又尽,尽了又斟,数不清落下多少杯,眼底的温润一点点褪去,翻涌着沉沉的郁色。

殿内静得可怕,唯有落杯的轻响,与墨倾倾进食的细微动静。

眼见他杯盏不停,醉意渐浓,墨倾倾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忌惮。

夜幕深沉,独处一室,他这般酗酒,若是醉极失控,恐会对自己做出逾矩之事。

她终是忍不住,淡淡开口:“殿下,别喝了。”

陈怡安执杯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染着浓重酒气,却清明得吓人。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一丝悲凉,“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不喝酒,我该怎么抚平我心底的伤痛?”

墨倾倾听了,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选择沉默。

可能是酒的作用,瞬间解开了套在陈怡安身上的枷锁,让他可以变得肆无忌惮。

他骤然起身,大步上前,不等墨倾倾反应,便抬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墨倾倾用力挣脱,可陈怡安死死不放。

“你休想挣脱我。”

“放开。”

“我不放。”

两人激烈的对抗了一阵,墨倾倾终是因为力气小,始终无法挣脱。

陈怡安看着她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抵抗,才缓缓的松开了手。

他对她浅浅一笑,突然撸开自己宽大的袖管。

白皙修长的小臂之上,纵横交错的细碎刀痕,新旧交叠,触目惊心。三十道浅浅的疤痕,遍布肌肤,狰狞又破碎。

墨倾倾瞳孔骤然一缩,心头轰然巨震,浑身瞬间僵住。

她从未想过,素来温润端方、沉稳自持的东宫太子,竟会有这般极端自残的行径。

陈怡安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痕,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事: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盘算着离开?从我隐约察觉你要走的那日起,我便夜夜难眠。”

“每一夜痛苦难忍之时,我便拿起刀,在手臂划下一刀,整整三十刀。”

他抬眸,死死凝着她惊惶失色的脸,轻声追问:

“墨倾倾,这种蚀骨熬心的痛楚,你从来没有体会过,对不对?”

“我从前身上也有无数道旧痕,只是我日日涂抹祛疤良药,尽数消得无影无踪。”

“从前怕母后察觉,怕父皇知晓,怕朝野非议,怕旁人看穿我这副疯魔内里。可如今,我什么都不怕了。”

话音落,他指尖一动,骤然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短匕。

寒光一瞬闪过,刺得人眼瞳发颤。

墨倾倾心头一紧,刚要起身离开,却被他抢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刀刃极轻,却锋利无比。

他微微用力,在墨倾倾白皙光洁的小臂上,轻轻一划。

细微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猩红的鲜血顷刻从细腻的肌肤下渗了出来,顺着肌理缓缓漫开,刺目滚烫。

墨倾倾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挣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怡安却仿若未见,松开她的手腕,垂眸握着匕首,毫不犹豫,抬手便在自己早已布满伤痕的小臂上,再度划下一刀。

新的鲜血瞬间涌出,覆盖旧痕。

他抬手,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与她微微渗血的小臂,紧紧相贴。

温热的血温相融,猩红血色交叠在一起,妖异又疯魔。

他低低笑着,嗓音偏执,字字碎人心魄:

“你看。”

“这渗出来的血色,像不像我日日积压、无处宣泄的痛苦?如今尽数流出来了。”

墨倾倾又慌又惧的对他说:“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自残,是心病!”

陈怡安闻言,再度冷笑出声:“不然呢?”

“我心底的痛苦太多、太满,快要将我活活溺死,我该怎么办?”

他垂眸看着二人交叠的血色伤痕,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幽暗笑意,温柔又残忍:

“不过现在看来,这方法果真有用。”

“这几日,你对我冷若冰霜,视我如无物,任我百般迁就,始终一言不发、漠然置之。”

“如今,你终于有反应了,肯好好看着我,跟我说话了。”

墨倾倾望着他眼底的偏执,只吐出两个字:

“疯子。”

陈怡安抬眸,深深凝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弧,“疯子?”

“为你疯,我心甘情愿。”

他突然收回胳膊,从腰间掏出白色的帕子,将墨倾倾手臂上的鲜血慢慢擦拭干净,顺便也将自己的鲜血也一并擦去。

同一块帕子上沾染了他们共同的血迹,陈怡安在丢弃的时候,嘴角还满意的笑了笑。

可墨倾倾却吓得一动不敢动。

夜,越来越黑;云,越来越密,几点雨突然从空中洒落,吓得花草骤然一缩。

不一会儿的功夫,雨就成倍增加,激烈的响声,终于被屋内的人听见。

可他们根本就无暇顾及,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无所谓,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必然比这雨声更激烈,更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