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从竹笠下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普渡慈航”。

炽蓝的火焰，好像从面前的虚空中投射在他的眼底，又或者应该是反过来——是先从他眼中浮现，然后才具现于面前的物质世界。

蓝色的能量像一柄剑，纵向把从“普渡慈航”手中涌出的、似乎无穷无尽的金色火光劈成了两半，好像坚硬的礁石切开涌来的巨浪；

无论那金色再怎么咄咄逼人、遮天蔽日，都只能被挡在身后的一群人外面，绕着正气山庄倒塌的外墙游走、最终消失在湿冷的黑暗之中。

普渡慈航脸色剧变，本来已经非男非女的声音更显得尖利，语气中更是带上了让人心惊的恨意：

“你是什么人，胆敢在我‘护国法丈’面前如此放肆？”

程真冷笑：“护国法丈？你无非就是寄生在皇权上、掠取血肉的寄生虫罢了，我能看出你是什么东西。”

不光是因为他看过《倩女幽魂2》，明摆着知道眼前披着高僧外皮的实际是一只巨大的蜈蚣精；

更因为，他身为【真人】的【灵觉】此刻已经完全感觉到、甚至看到了。

那团金光里飘荡着的，是比正气山庄的尸体融合成的尸妖更辣眼睛的腐臭黑气。

那副好像救世者的皮囊下面，黑色的甲片和肉色的步足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不停地蠕动着、交换着位置，连带着宽大僧袍下的皮肤都在随着呼吸的节奏不停鼓起、凹陷。

“大胆！毁谤三宝、不敬尊经，亦当堕于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出无期。……欲求解脱者，当与我诛杀此佛敌！”

普渡慈航厉声叫道，然后突然嘴巴一动，又开始念动起了那诡异的梵音。

和程真接触过的高僧不同，他即使念的是梵文，每个发音也好像飘在曲调上方几丈似的，诡异的让人想要吐血。

与此同时，普渡慈航身边的黑纱女子们忽然身形一转，骤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边清风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父亲从地上拉起来，就见他忽然转向程真，眼神逐渐从迷茫转向凶狠。

“……是啊……杀了他，皇上就会回心转意……杀了他，朝廷就有救了……”他嘴中喃喃地说着，听得旁边的清风心里发毛。

“爹，你醒醒啊，不要去、不要听……爹！”

她几乎是贴在父亲耳边叫喊着，但傅天仇只是置若罔闻，甚至左右看了看之后，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拖着饱受折磨的残躯向着程真走去。

“阿姊！”后面的月池叫道。

清风回头，只见那些本来已经跪下磕头的家将、士兵们，也纷纷抓起了身边能用的武器，如行尸走肉一般站了起来，向着这边迈开了步子。

“杀了他……立了大功……给我娘买块地……”

“杀了他，就有钱把我弟弟赎回来……”

“杀了他……当了官，免了赋税……就能成家传宗接代……”

刀刃“铿”的一声从鞘中弹出，雪亮的刀锋映着炽蓝的火光，令周围的氛围似乎变得更冷了。

“你们……你们都怎么了？”清风惶然问道，虽然这个问题其实她知道答案。

只不过现在，她已经阻止不了这些人了。

……

队伍的另一边，左千户也爬了起来。

但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慢慢走向程真，而是捂着自己的脑袋，一字一句地说：“不、不成！我左某人是朝廷的鹰犬，不是你这妖僧的……我、只杀……犯法之人……”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过去，一下子撞倒了手里拿着石头的傅天仇。

程真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眼神中的意味复杂难明。

面前的“普渡慈航”时刻保持着巨大的威胁，那些消失在空气中的黑纱女人，已经化作了另一种更加邪恶的东西、在他的【灵觉】视野中忽左忽右、逐渐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此刻的他，正是举世皆敌。

幸好左千户并没有被迷惑……幸好清风、月池按照他的吩咐，一直把那道从90年代的香港带来、小灵亲自制作的“符咒项链”随身携带着。

另外……也幸好他提前去找到了自己的老朋友。

夜空中传来一阵阵风声，接着是一声声长笑，由远及近，把普渡慈航口中的梵音都一时压了下去。

“……程兄弟，我来助你！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耀眼的剑光如流星般从天空中坠落，“笃笃”地在程真周围洒下。

一个梳着发髻、留浓重络腮胡、相貌古朴清奇的道士从正气山庄东北侧的黑暗中出现，伸手一挥，就是剑气纵横，几个黑纱女子从空中被瞬间斩落；

再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那些手拿武器围过来的军士纷纷面露痛苦之色，跌倒在了泥泞之中。

“……燕兄，你总算到了。”程真开口说。

来人正是燕赤霞，他大步走到程真身边，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眯起眼睛说：“程兄弟，你所谓的‘意中剑’，该不会是专门用来掀我房顶的吧。”

“当然不是，刚才事情太紧急，不得不这么做，燕兄你不是这么斤斤计较吧？”程真也是笑了笑，在这群敌环伺的环境中甚至显得有点过于轻松了。

“那你现在在等什么？对手已经用出‘索命梵音’，可不太好对付！”燕赤霞说。

“我在等……这个！”

程真说道，随着面前普渡慈航的动作猛一睁眼。

半透明、好像永远燃烧着的炽蓝剑锋再次出现，向着面前的妖僧飞射而去。

……这位“护国法丈”此时也正发现他的手下、用“索命梵音”控制着的人，对面前的两个人好像不构成威胁。

他阴沉着脸停了下来，正想要再说上几句话试探一番，没想到面前的程真忽然发难，只是一瞬之间，那给他造成剧烈威胁感的蓝色光剑已经来到面前。

“……你们好大的胆！”

被抓住破绽攻击的他尖叫一声，双手合十，忽然间身周金光大盛。

一眨眼间，他的身躯好像融化在了金光之中，避过程真的攻击；

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尊通体金光、六丈高的如来佛祖的金身佛像。

“……南无极乐世界，西方如来法身在此；你们这些邪魔妖孽，在佛祖面前，还不赶快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