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团蓝白色的剑光在空中炸开，左千户才看清了这遮天蔽日的怪物的全貌。

那竟然是一只比后方的山峰还要巨大的蜈蚣，每一片黑色的甲壳都有两三头牛那么大；比人身还长的步足在腾起的烟气间若隐若现、来回交错着，好像踏在天空上面爬行一样。

长长的身躯反复盘绕、在上方叠成了几段，漆黑、蠕动，让人十分恶心。

旁边的燕赤霞也是长啸一声：“程兄弟，等我！”

说罢，他拈起剑指，同样跟着一道剑光迅速刺向天空。

地上的左千户跳到台阶下面抬起头，但只听到上方轰隆隆的巨响，各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如烟花般炸开，还有一声声震天动地的痛吼。

山岳微微震动起来，台阶上端坐的皮囊纷纷头重脚轻地倒下；

左千户没能来得及一一扶起这些朝臣……说实话现在再去扶也太晚了，回想起之前在京师曾经见过这其中的好多位、不知道当时他们是如何行动交谈的，他忍不住感觉心里发寒。

幸亏作为五品武官，他并没有上朝资格，不用整天面对这些“大人”。

……就在他稍微失神的时候，背后的空气好像被热气蒸腾一般扭曲起来。

一个完全透明、只有边缘微微摇晃的轮廓向左千户的后背探出，在马上就要接近那黑色的披风之前突然加速。

左千户耳朵动了动，好像听到了那些微的破空之声，手腕一动、握在手里的眉尖刀迅速后挑；

可是对方的速度更快，一截刀刃“噌”的一声从空气中浮现，径直刺向了他未及完全转身的肋下。

“叮！”

一声脆响，左千户肋下爆出一团火星。

“……噗！”

刀锋向后、反挥提刃，空气中猛然被带出一道血光，似乎有一个黑纱女子的身影突然出现、打着转的跌倒在地，又在一刹那间消失。

左千户解开自己的大氅，往旁边一甩。

身下铁甲的缝隙中竟然贴着一张张的黄布符咒，从钢铁掩盖下悬挂出来，在风中轻摆，上面用朱砂墨画下的图案好像活了过来一般随着吹起的布条拂动着。

“没想到吧，你们这些妖邪……蒙程真人赐下符咒，如今我已经不怕你们了。”

左千户说道，左右扫视，双手握住眉尖刀的刀柄。

他脑海里浮现出出发之前、程真问他的那句话。

“你还相信自己的刀吗？”

他当然相信，因为他挥刀斩下的就是他痛恨的一切，刀锋便是他意志的延伸。

“……你等妖邪残害忠良、致使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万死犹有余辜；我只有手中的刀，只能杀你们一次，实在令我深为遗憾。”

左千户说：“不过……你们就尽管来试试，看老子的刀是否锋利吧！”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甚至直到此刻还看不到敌人的形体，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冲了上去，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如新月般的弧形亮光。

血光再度迸溅。

……

“爹，爹，你快醒醒啊！”

清风和明月扛着傅天仇从山上踉踉跄跄地向旁边奔去，直到跑到了一处岩石后面，才暂时歇了口气，将父亲放下、准备将他叫醒。

清风眼见着父亲被包裹在一块红色的、好像蚕茧形状的布套内，咬了咬牙，掏出身上的匕首，说道：“月池，你扶着爹，我来把这布茧切开。”

月池点了点头，赶紧扶着父亲坐起身来。

清风也看不出这些红色布条上面画着些什么鬼东西，只能冒险下手，从父亲的胡须旁边开始下手，一点一点地锯断缠身的布套。

好在她看得清楚、做得谨慎，最多损伤了两根胡须、就成功切开布团，把父亲从里面放了出来。

再掐了掐人中、连续呼喊了几声，傅天仇也叹了口长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阿爹！”月池惊喜地叫道，“你没事吧？”

“月池？清风？我……我这是……”

刚刚醒来的傅天仇脑子还有点不清楚，扶着自己的两个女儿问道。

清风赶快回答：“爹，你被那妖僧抓到了这里，程真人带我们赶来救你。现在他和燕大侠在对付妖僧，我们趁机赶快离开！”

傅天仇皱起眉头想了想，随即恍然大悟：“不错，不错，我想起来了……那个‘护国法丈’原来是个妖怪，我迷迷糊糊地听见他说，要我助长他的道行、在朝中帮他清除那些‘已经没用’的方士——将他们推出来平息民怨！”

清风眉头一皱，赶快又问：“他连这个都做得到？”

傅天仇叹息道：“他说，朝廷里从上到下、多位官员都已经被他掏空血肉、将皮囊做成傀儡；若不是在正气山庄受了伤、‘子孙’不够用，我根本无法活下来。”

蜈蚣妖精的子孙，当然就是小蜈蚣，好像之前在正气山庄被燕大侠的剑气斩杀的那些；

一想起朝廷里那些名臣大将的皮囊里面都是蠕动爬行的蜈蚣，两个女孩子就不由得感觉恶心欲吐、浑身颤抖。

让蜈蚣顶着朝臣的皮囊如人般行动，自然可以影响朝政，控制的大臣越多，影响力也就越强；

这么说来，朝廷里的那些方士也不一定都是人，朝廷里所谓的“奸臣”宁愿把自身的权力让渡给这些方士，其实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伙的，是在陪着少数没有被控制的臣子演戏而已。

还好，普渡慈航应该没有碰皇上，不然根本也不需要一个“傅天仇”在朝中清除什么方士。

“……这些事情，父亲应当立刻报知陛下！”清风赶紧说，“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不要成为程真人的负累。”

傅天仇哆嗦着，点着头：“你说的不错，确实……确实应该禀告圣上。”

月池抬了抬头，突然露出恐惧的神情，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快点动身了！”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天空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一道道阴风扫过山坡。

头顶上隐约可以看到巨大的蜈蚣真身，无数双步足踏在空中扭动游移着，让底下的所有人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露珠中的跳蚤，随时可能被捕食。

傅天仇愕然说道：“这……这竟是那妖僧的真身？！”

话音未落，一道蓝白色的火焰已经在空中巨大蜈蚣的某块甲壳下面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