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天空逐渐变成铁灰色,阳气收敛、阴气上升。
程真用心观察二叔的法坛,倒是看出二叔举行的仪式与九叔、四目道长都是截然不同;
毕竟九叔平时做喃呒先生、四目赶尸为生,两人的法术体系都是以实用为先,不仅有茅山正法,还糅杂了民间巫术、佛道验法、阴阳五行、方术占卜等等,而二叔属于是严守茅山上清宗坛仪轨。
具体到开坛,四目道长曾经请“千里眼神将”上身,而二叔是绝对不会请神附体的,两者口中所念的法咒也是天差地别。
二叔念的更像是一篇正式的公文,有头有尾逻辑清楚,诵读两遍之后周围的空气就变得微凉,两边树木顶上的枝叶开始摇晃起来。
GTU的成员们屏住呼吸,逐渐变得有些紧张;
只有程真皱了皱眉,眼神偏移,看向了这块空地的另一侧。
很快,空气中好像响起了一阵嗡嗡震颤的动静,听着就好像汽车引擎的声音,不过音量小了不少;只是GTU的几个人瞪大了眼睛,也没有看到附近有什么车子开过来。
等那阵嗡嗡声停下,林间走出了一个人。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西服,大晚上的还戴着蛤蟆墨镜,个子不算太高,看起来就像个上山来遛弯的普通居民;
不过程真的【灵觉】中他可是另一副模样……这就不用说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打量了一下在法坛后面站着的二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了两眼,撇了撇嘴说:“法师,你就是茅山上清宗坛弟子?我是这一路的勾魂使者,你找我前来有何贵干呐?”
GTU众人的呼吸一下子重了不少,看来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一脸疲态、看上去好像政府办事员的家伙真的就是勾魂使者?看上去也不怎么恐怖啊?
好在他们都还记得二叔的吩咐,谁也没有出声。
二叔倒是没什么意外神色,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说道:“有劳差大哥了,这次是有一个危害人间的恶鬼被我们捕获,特来交给差大哥,送阴司法办;另外在抓鬼过程中有生魂不慎落入阴间,也请差大哥代为寻回。”
勾魂使者一听是这事,赶快上前盯着摆放在法坛上的那只扣着符咒的草人看了两眼,再抬起头来看了看二叔,语气平和了一些,拱手说:“原来是这。这恶鬼看起来不简单呐,尊驾的法术学的不错,将来说不定我们还有共事的机会,说不定你还会是我的上司呢。”
二叔摆手说:“不敢不敢,那这恶鬼……”
面前的勾魂使者琢磨了一会,搓了搓手,把墨镜摘下来往兜里一放,嘿嘿的笑着说:“这个嘛……老兄你看,我是勾魂使者,平时只管按册子、表格办事;就算是恶鬼收监,也得遵守流程不是?还有找人的事情,阴间那么大,光是一个鬼门关就有不知道多少鬼魂日日经过,很麻烦的。”
二叔皱了皱眉,只觉这种说法莫名地熟悉,开口试探道:“上差你的意思是?”
“……唔,我的意思就是……就是这个事情等我往上报告判官老爷,他老人家要是同意,那我自然会办……”
勾魂使者说。
他语焉不详的,但是这边GTU的警官们可全都听懂了,特别是几个有过实际办事经验、在街面当了好几年干探、或者跟老警员们搭档过的。
雷洛手底下的警员,在那个时代都是这么说话的。
金麦基终于是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这就是勾魂使者啊,不就是要刮钱的吗?”
法坛那边,二叔和勾魂使者同时转过头来。
勾魂使者先是冷笑了一声,说道:“法师,这事情不太简单吧,我只是阴间的差佬,你怎么带些阳间的差佬来……我先说明白,你的事情我不办才是正常的,没有哪条鬼法要我一定去办……”
换句话说,要他办事,就要给钱。
二叔无奈,只能说道:“这些并非普通的警察。何督察?”
何芬妮知道是该自己出面的时候了,上前两步,亮出警员证说:“香港皇家警察,G事件战术干预小队,负责处理一切跟Ghost或其他灵异现象有关的问题。”
旁边的扫把星打开伞,身穿警服的罗密欧也是从空气中缓缓浮现。
勾魂使者说了一句:“虽然你们皇气加身,可是人居阳世,鬼住阴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目光好像锁定在一边的程真身上,似乎是头一次发现那边还站着个人。
只是看了几眼,这个勾魂使者就突然神色大变。
砰的一阵青烟闪过,他身上的西服突然变成了一套破衣烂衫,整个人也变得奇形怪状起来;头顶上鼓起两个好似驼峰一样的大包,颧骨突出、毛发伸长闪着红光,原来是个赤发青面的鬼怪。
GTU的人吓了一跳,可是对方好像更恐惧,两腿战战抖得像筛糠一样,迅速跪了下去,连连磕头,说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人绝对不是要钱,小人……不知道这几位是您老的朋友……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突然身形一转,化作青烟在空中飘散。
空气中传来那“汽车引擎”般的声音,很快就渐渐远去,消失不见了。
程真皱着眉,难得地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表情;
周围的人也是跟着哗然,说道:“怎么回事?怎么程先生是什么‘上仙’吗,为什么连勾魂使者都这么害怕?”
法坛上的香烛已经熄了,二叔慢慢地走过来说:“可能是把程先生误认了?也不对,勾魂使者看的是人的魂体、绝对不会认错人。……唉,不管那勾魂使者是怎么回事,他都没有把那恶鬼带走,更没有把‘李世民’的魂魄找回来。”
GTU们也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何芬妮恍然大悟地说:“那不是……那不是事情没办成吗!我们还结不了案!”
二叔回头再试,点起香烛又烧了两张纸符,面色灰暗地说:“请不上来了。”
程真摸了摸鼻子,说道:“看来这件事跟我有关……走吧,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们就先回去重做打算。另外,也许得找人看看我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