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一天晚上，几个衣着各异的人聚到了中转站里。

换下道袍、穿着一身中山装的二叔跟特地赶来的身穿短袍的九叔握手，说道：“这位就是正英前辈吧，晚辈久仰大名，您编纂的《秘本》真是包罗万象、字字珠玑，晚辈受教了。”

九叔有点赧然，说道：“才疏学浅，当不得行家的称赞。”

旁边穿着黄袍的四目道长推了推眼镜，开玩笑说：“这位道长，你跟我师兄的长相简直像是亲兄弟，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大家都是茅山同道，自己人来的。”

旁边的一休大师说：“阿弥陀佛，既然大家都聚在这里，那自然都是程道兄的朋友，即使不是茅山也是自己人。”

“哎呀，臭和尚又抓我话柄。”四目瞪起眼睛抗议。

这边佛道几人寒暄了几句，那边又走来一位龙虎山的正宗传人。

张小灵微微颔首为礼：“几位前辈，论道的事情稍后再说，我们还是先看看他身上的问题吧。”

“好好，请。”

几人点了点头，走过来跟程真坐在一起。

程真和二叔把当时的情形讲述了一遍，二叔还皱起眉头说：“当时看那勾魂使者的样子，似乎是特别的害怕，不似作伪；可是我们都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怕些什么？”

四目道长想了想，说：“我们修道之人如果阳寿已尽、阴寿未绝，尸身无法不朽者，多半就会选择在地府谋职，好一些的暂任城隍土地，差一些的做个文书、司员，也有担任勾魂使者的，积攒功德，等待投胎转世再修一世正道。……是不是程道友他修为太高，以至于那勾魂使者认为他会做官、所以害怕索贿之事被清算？”

九叔瞪了他一眼，说：“虽有此事，但是程道友他修炼‘炼体术’有成，以身合道，寿蔽天地无有终时，哪会下去做什么阴司官员？再说，又不是每个修道者都要走这条路！”

四目道长挠了挠头，不敢再说话了；

他刚才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现在想想确实不怎么合理。

一休大师双手合十说：“程道友还是如之前我们见到他时一般，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气息，与自然融为一体；若不是眼睛看见、耳朵听见，还以为那里没有人。那么，勾魂使者是怎么看出他的修为、直呼上仙的？”

其他几人点头，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张小灵补充说：“上仙这个称呼并不能随便叫，特别是出自勾魂使者之口。他既为使者、已经是地府吏目，他口中的‘上仙’莫非是天庭仙官？”

程真说：“那我就更不是了，我立足人间，从未想过要飞升成仙。”

他可是【真人】，所谓“立我心于尘世，布要道与同侪”，绝不可能去担任什么神职，当然也不能被称为“神仙”。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粗豪的声音：“程兄弟，如果是你的话、倒是不飞升也可被称呼上仙的！”

程真回头，眼神一亮：“燕兄，你也来了？”

满脸胡须、风尘仆仆的燕赤霞从后面的步道上走过来，向着这边明显都有法力在身的几个同道一一点了点头，简洁地说：“清风姑娘跟我说了你的事，我来看看。”

程真又问：“那么燕兄，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燕赤霞说：“程兄弟，你忘了你还是‘三元混一神府真火伏魔真君’了吗？”

……这正是程真在《倩女幽魂2》的世界中，因为斩杀了蜈蚣精“普渡慈航”、救下了朝廷和皇帝，因此获得的封号。

程真的眼神立即变得锐利起来，眉头锁紧，说道：“燕兄你是说……那个所谓的‘国师’？”

一边的张小灵也是大惊失色，赶快拈起剑指，喝了一声：“开眼！”

龙虎山五雷正法的银白色电光从她眼中翻滚而过，而下一秒，她就是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怎么了？”程真问。

“你身上……不，还是感觉不到你的气息存在，但是我能用眼睛看到，你身上好像有一层淡淡的金光。”

张小灵说，“不是有什么能量附着在你身上，而是你本身就是光源！”

程真也是悚然一惊，赶快将心神转为内视，将自己的【灵觉】视角对准了“自我”之内。

果然，他也看到了，就在“炼体术”划定的“自我”与“外物”的界限上，一层薄薄的、几乎注意不到的金光正在向外发散。

那光芒绵延无终、并不依赖什么外界的法术或能源，可以说就是他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从他的【道体】自然导出。

燕赤霞叹了一声，说道：“不管程兄弟你想不想要，看来这国师的身份你都不得不接受。”

程真想的更深入一点，摇头说：“不光是身份，既然这‘金光’并非由我的意志而生，那很可能也是那方世界的‘信仰’凝结——怪不得那个勾魂使者叫我作‘上仙’了。不过还是有些奇怪……”

所谓国师者，受皇帝敕封、是为天下正道之魁首，本身就代表着神仙体系的某种“合法性”的来源。

像是GTU、还有很多警局都在拜的关二哥，就是在明朝时被皇帝封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

而且国师受天下人香火，集结信仰力量，连一个蜈蚣精都能靠着这封号假扮如来佛祖，程真被人当“上仙”也不出奇。

可是再想了想，程真又是觉得不太对劲。

“……还是不对。另一个世界的信仰，怎么会无端延续到这个世界？两个世界的地府肯定都不相通，这里的勾魂使者又为什么会认这个‘国师’封号呢？”

他说。

地府不通是肯定的，《倩女幽魂》那边黑山老妖都快把整个枉死城霸下了，一句话就能让聂小倩不去投胎，也没见地府有什么动作；树妖姥姥控制孤魂野鬼搜集阳气，也从来没看哪个勾魂使者代表地府出现过。

程真在这个世界充其量是个富商、千王、名人，90年代这边早就没了皇帝，自然“国师”的身份也就没有了根基，所以这些金光、勾魂使者的反应还是很奇怪。

燕赤霞说：“这我就不懂了，除非你能下地府找到那个勾魂使者，亲自去问问他。”

没想到程真倒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错，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去地府跑一趟了……顺便，GTU那边的事情我也可以帮忙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