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下乡的大哥(1 / 1)

程平安陪着刘晓玉在外吃过午饭,便驱车往住处赶。车子稳稳停妥后,他打开货车车厢,搬出一只木箱子。

刘晓玉一眼便知晓箱中装的都是吃食,彼此默契在心,不必多问。

趁着程平安弯腰锁上车厢的工夫,她已经取出钥匙,抬手打开房门。两人一同走进屋内,将木箱抬进厨房安放妥当。

见程平安朝着木箱走去,刘晓玉心里才有了几分实感,不由开口问道:“程同志,这回都捎来了些什么吃食?”

“算不上多,也就备了几样寻常东西。”程平安一边说着,伸手掀开木箱盖板。

木箱内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小袋大米摆在一侧,旁边码放着不少鸡蛋,各色新鲜蔬菜错落摆放,最边上还放着半斤鲜肉,物资虽不算丰厚,却样样实用。

程平安与刘晓玉平日里并不常住此处,若是囤积太多物资,无处存放,放久了也容易腐坏。

正因如此,程平安每次来北平,只会酌情捎带少量吃食。

但凡他带上食材,便是打算留在屋里自己开火做饭。倘若空手而来,两人便索性在外寻馆子解决三餐。

其实刘晓玉心里也盘算过,想提前备些吃食放在这边。可她根本拿捏不准程平安抵达的日子,若是早早采买妥当,食材搁久了极易变质。若是等到程平安来了再临时上街采购,一来一回又要耗费不少功夫,白白耽搁两人相聚的时光。

因为这两个原因,她便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程平安将木箱安置妥当,两人一同走进卧室。

他们相见的时日向来没有定数,间隔短的时候两三个星期来一次,时间长的时候可能得一月多月!

具体情况,全凭纺织厂货运的行程安排,毫无规律可言。

程平安以前来北平的时候还带着刘晓玉四处走走散心,

可早在两年前,两人就把北平城内值得游览的去处尽数逛遍,再外出游玩,反倒少了几分新意。

近几个月下来,刘晓玉早已不再流连外头那些浮华浅薄的消遣。每逢程平安来北平,积压许久的思念便翻涌上来,总想多贪恋几番温存。

今日自然也是一样。

两人心里默契十足,先好好共度二人时光再说。

心底积攒的种种话语,还是等到贤者时间再慢慢闲谈。

程平安自然不会有半分推拒。

长久别离积攒的情愫如同干柴遇上烈火,二人紧紧相拥纠缠,不多时,屋内便漾开缱绻缠绵的一室春光。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好运符】。】

一番缠绵落幕,刘晓玉浑身酸软,懒懒地倚着,半点不愿动弹。

程平安起身,倒来两杯温水,递到她手边,随后挨着她坐下,两人慢慢闲话起来。

大多时候都是刘晓玉在开口,将平日里在周遭听闻的琐事、亲眼见到的各色见闻,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

她絮絮说着各样琐事:有的同学办了婚事,往日处处作对的冤家遇上不顺,出门时偶然碰见旧友,还有大哥寄来书信,在信里倾诉心中苦闷。

程平安静静在一旁聆听,手掌却并不安分,不住轻轻摩挲。刘晓玉并未阻拦这只肆意作乱的手,任由他亲昵,嘴里依旧不停,继续同他讲着近来发生的一桩桩事情。

刘晓玉依偎在程平安身侧,轻声开口:“前段日子我哥寄来了信,我爸说他在底下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父亲已经给他汇去一百块。我这些年也攒下一些积蓄,便又添了五十块钱,另外捎上几张粮票,一并寄了过去。”

“程同志。”刘晓玉侧过身子,轻声问道:“你去过乡下没有?那边的日子,究竟苦到什么地步?”

“确实很苦。”听见她发问,程平安缓缓开口,说起自己前世下乡当知青的经历:“整日里有干不完的农活,从早忙到晚不得歇息。吃不上饱饭,身上也没有像样保暖的衣裳。更难熬的是人心,若是你肯吃苦、表现出众,反倒容易招来旁人嫉妒,暗地里散播闲话败坏你的名声,想方设法把你困在乡下,不让你有回城的机会。”

“要说这里头,女知青是最吃亏的。”程平安语气沉重:“不少女知青被人恶意造谣、毁掉名节,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竟选择走上绝路。”

程平安缓缓讲起自己当年下乡做知青的种种遭遇,刘晓玉越听,心头越是沉甸甸的。

她大哥下乡已有数年,往日也时常写信回来诉说苦楚,可耳中听闻再多,终究比不上这般真切的描述。不曾亲身置身其中,便很难体会乡下日子真实的艰难。

最让刘晓玉心头震动的,便是恶意构陷、损毁他人名节这一节,她从来没有从大哥的书信里听过这类事。

以往她只听说,有些知青熬不住乡下的苦,主动选择在当地安家落户。可因为被人造谣毁了名声,被逼得不得不就地成婚,这般身不由己的境遇,她今日还是头一回听闻。

“唉,细细想来,又有谁不苦呢。”程平安留意到刘晓玉神色黯淡,明白她是心疼远在乡下的兄长,于是轻声开口宽慰。

“下乡虽说难熬,大多数时候好歹能混上一口饱饭。反观城里不少人家,孩子生得多,一家几口挤在一起,想要顿顿吃饱,反倒都是一桩难事。”

程平安这番话一出,一时将多愁善感的刘晓玉说得怔住。

可不是吗,连温饱都难以维系的人家遍地都是。

方才她一心挂念兄长的境遇,又听程平安说起乡下知青的种种难处,思绪便全然陷在了那一边,竟一时忘了,城里同样有无数人挣扎在温饱线上。

她暗自懊恼,只当是自己一时思绪钻了牛角尖。

“也是,世上受苦的人太多,哪里能事事都顾得上。”刘晓玉轻轻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思绪抛开,开口说道,“钱和票证都已经寄给我哥了,这笔数目不小,够他安稳用上一年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