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了下班时分,程平安做好万全准备。悄悄以刚刚出狱的吕翠芬的名义,暗中给吕家此前陆续出来的一众亲戚传去了口信。
他刻意拿捏好了说辞,只说自己(吕翠芬)刚从劳教所出来,许久未曾和家人团聚,心里十分挂念众人,特意喊大家过来家里相聚,自己备好酒菜、管吃管喝,一来联络亲情,二来也商讨一下接下来如何在黑市上赚钱的事情。
穆家和一众人心底原本并不太相信这番邀约。
前段时间几人混迹黑市谋生,跑运输、打探门路、周旋交易,大多是自家兄弟牵头操持,穆阳顶多靠着货车出一份力气,吕翠芬从头到尾只是跟着沾光的搭头,平日里做不了主,也拿不出什么主意。
众人觉得,吕翠芬刚从劳教所出来,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心思张罗聚餐,更谈不上主动招呼所有人齐聚一堂。
只是转念一想,对方说了管饭,这样的便宜可不能白白放过。
心中那点疑虑顿时被抛到一旁,几人纷纷应下,打算悉数赶来赴约。
他们全然不曾察觉,这场看似温情脉脉的家庭团聚,实则是程平安精心布下的终局棋局。
众人更无从知晓,他们以为发出邀约的吕翠芬,此刻早已落在程平安手中,被打得奄奄一息,根本不可能出面召集亲友。满心想着蹭一顿免费饭菜的几个人,正一步步踏入无处可逃的陷阱之中。
一行人抵达吕翠芬家中,一眼便看见桌面上摆好了几样简单酒菜,可本该召集众人前来的吕翠芬,却不见踪影。
“婶子人呢?”
“我这姑姑跑到哪儿去了?”
“饭菜酒水都备齐了,怎么正主反倒不在?”
几个人站在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议论,心里虽生出几分古怪,却没有谁动身出门寻找。酒菜摆在眼前,大家心里都惦记着这顿现成的吃食,谁也不愿多费力气。
桌上摆着满满一桌饭菜,荤菜不少,光是各式菜肴算下来,花销少说也要七八块钱。这般丰盛奢侈的席面摆在眼前,谁也舍不得就此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最后两个人也推门走进屋内。
“你们都到齐了。”吕伟扫了一圈众人,随即看向吕梁开口问道:“吕梁,咱姑姑在哪儿?”
“我哪里清楚。”吕梁摆了摆手,“我们赶到这儿的时候,姑姑就不在屋里。”
吕伟媳妇目光落在满满一桌酒菜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说不定是觉着菜还不够丰盛,出去添置东西了?”
“行了,别琢磨那么多。”穆成忽然出声打断众人:“翠芬婶子肯定走不远,咱们干脆先动筷子开吃!”
“说得没错!”穆成话音刚落,其余几人也跟着动了心思,穆贵附和道:“翠芬婶子置办下这么多酒菜,本来就是预备给咱们享用的。咱们敞开肚皮多吃些,她瞧见了心里只会高兴!”
话音未落,穆贵已然按捺不住,率先伸起筷子,夹起盘中的肉菜吃了起来。
众人见年纪最长的穆贵已经率先动筷,哪里还按捺得住心思。余下几人纷纷拿起筷子,围着餐桌狼吞虎咽,大口享用桌上的酒菜。
就在众人酒足饭饱,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房门被猛地推开。程平安单手拎着奄奄一息的吕翠芬,缓步走了进来。
“欸?你是什么人?”
“翠芬婶子!你对她做了什么!”
众人看见程平安拎着气息微弱的吕翠芬出现在门口,脸色骤变,纷纷放下碗筷,身子绷紧,下意识摆出架势,随时准备一拥而上动手。
方才席间的轻松贪欲一扫而空,一股寒意瞬间笼罩整间屋子。
程平安随手将吕翠芬往地上一掼,冰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你们几个人,知不知道自己坏了道上的规矩?”
众人闻言心头一动,瞬间自以为摸清了来由。
敢情眼前这人也是黑市上打滚的角色,想来是冲着生意上的恩怨而来。他们几人当初自行拉起摊子,没有登门拜码头,便做起了黑市买卖。
黑市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向来是谁有本事,钱财便归谁。可圈子里向来有不成文的习气,不少倚仗入行早、资历深的老人,总想着欺压后来单干的新人,抢夺门路与收益。
众人下意识认定,对方就是被抢了利益、上门寻仇的同行。
“这位兄弟。”穆贵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摸出一支香烟递上前,故作客套地开口:“不知兄弟是混哪条道上的,改日我们也好登门,略备薄礼孝敬一番。”
“现在才想着攀交情?晚了。”
程平安抬手一挥,直接将那支烟拍飞出去,紧跟着抬脚狠狠踹向穆贵胸口。
穆贵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不偏不倚重重撞在餐桌之上。“咔嚓”一声脆响,木桌应声坍塌,碗碟、残羹酒菜尽数翻落在地,汤汁饭菜洒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你们坏了道上的规矩,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们什么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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