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争来争去的东西,那些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热闹,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赵立春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觉得权力就是一切,有了权,什么都能干成。”
“后来爬到了一定的位置,才知道权力不是万能的——你想干的事,不一定能干成。”
“你不想干的事,反而不得不干。”
“等到现在退了,才发现,权力这东西,就像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他转过头,看着高育良:“育良,我知道,你没接上这个位置,心里肯定不好受。”
“换谁,心里都会不好受。”
“可我想跟你说的是——没接上,未必是坏事。”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赵书记,您这话……”
“你听我说完。”赵立春摆了摆手。
“我干了一辈子,到头来才明白一个道理——平安是福。”
“什么叫平安?”
“不是你官有多大,权有多重,而是你晚上能睡得着觉,你不用提防有人害你,你走在路上不用怕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我在台上那几年,表面风光,可每天晚上睡觉前,脑子里都在转那些事,这个关系要维护,那个平衡要拿捏,这个人的诉求要满足,那个人的底线不能碰……累不累?真累。”
“现在好了,我不用操这些心了,每天早睡早起,去公园走走,跟邻居下下棋,偶尔做顿饭,日子虽然平淡,可心里踏实。”
赵立春顿了顿,看着高育良:“育良,你现在的位置,挺好的。”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实权不小,责任也不重。”
“你还能干很多事,却不用扛那么大的压力。”
“这个位置,坐得稳,也坐得久。”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他终于开口:“赵书记,您说得对。我昨天一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不是我?我哪一点不如沙瑞金?”
“可今天早上起来,我忽然就想通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日子不还得照样过?”
“我是没当上书记,可我还在台上,还能做事,还能为汉东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这,就够了。”
赵立春看着他,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育良,你比我强。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么豁达,我是撞了南墙才想明白的。”
高育良笑了笑:“是赵书记您点拨得好。”
“我点拨什么了?”赵立春也笑了。
“我就是说了几句老实话,你想得通,是你自己的悟性。”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不再聊工作,不再聊人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赵立春说他在楼下认识了一个老棋友,天天下午去公园下棋,输多赢少,可挺开心。
高育良说吴惠芬最近在学做蛋糕,家里天天飘着甜味,女儿春节没回来,打算夏天过去看看她。
聊着聊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高育良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赵书记,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别急着走。”赵立春也站起身。
“留下来吃顿饭吧,我最近学了一道菜,红烧排骨,做得还不错,你尝尝。”
高育良愣了一下:“您亲自下厨?”
“怎么,瞧不起我?”赵立春笑着走进厨房。
“退休了,总得学点新本事,以前在位的时候,哪有时间做饭?现在好了,可以慢慢学了。”
高育良站在客厅里,看着赵立春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这位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老书记,如今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退休老人。
这种反差,让他心里既温暖又有些酸楚。
没多久,赵立春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一盘红烧排骨,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
高育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尝了一口:“嗯,不错,软烂入味。”
“那是,我可是练了好几次了。”赵立春也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酒。
“来,陪老头子喝一杯。”
高育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是普通的白酒,不名贵,却醇厚。
两人就着家常菜,喝着普通的酒,说着闲话,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吃到一半,赵立春放下筷子,看着高育良,语气郑重了几分:“育良,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个好干部,这一点我从来没怀疑过。”
“你没当上书记,不是你的问题,是时机的问、是运气的问、是上面的考量问。”
“可不管谁来当这个书记,汉东的发展离不开你这样的人,沙瑞金是个聪明人,他会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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