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祁同伟去安慰老师高育良(1 / 1)

挂了电话,高育良跟吴惠芬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那家老茶馆在汉东大学东门附近,位置偏僻,环境清幽,是他以前在汉大教书时常去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店面还在,装修也没怎么变,还是那种老式的木桌竹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架旧式的留声机,放着一首舒缓的古琴曲。

高育良到的时候,祁同伟已经在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老师,来了。”祁同伟站起来,帮高育良拉开椅子。

“你倒会选地方。”高育良在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圈。

“这地方,十几年没来了。”

“我知道您以前常来。”祁同伟坐下,给高育良倒了一杯茶。

“特意找了这家,想让您回忆回忆年轻时的感觉。”

高育良端起茶杯,闻了闻:“铁观音?”

“嗯,老枞铁观音,您以前爱喝的。”

高育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没变。”

“这家店的老板也没换。”祁同伟说。

“还是以前那位老师傅,我进门的时候还跟他聊了两句,他还记得您呢。”

“是吗?”高育良笑了笑。

“他还硬朗?”

“硬朗着呢,说每天还亲自炒茶。”

两人就这么聊了几句闲话,气氛松弛而自然。

茶过三巡,祁同伟看着高育良,语气认真了几分:“老师,我今天约您出来,不只是喝茶。”

“我知道。”高育良端着茶杯,神色平静,“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老师,我是想跟您说,任命的事,您别太往心里去。”

“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换谁都不好受。可我想跟您说——在我心里,您比谁都强。”

高育良笑了笑:“行了,这种话就不用说了,我昨天刚去看过赵书记,他已经开导过我了。”

祁同伟一愣:“赵书记?他怎么说?”

“他说,平安是福。”高育良放下茶杯。

“他说他在台上的时候,每天提心吊胆,晚上都睡不踏实。”

“退了之后,反而心里踏实了。”

“他说,位置越高,责任越大,风险也越大。”

“没坐上那个位置,未必是坏事。”

祁同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赵书记这话,说得有道理。”

“可道理归道理,感情上还是不好接受,对吧?”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祁同伟没有否认:“不瞒您说,确实是。”

“我是替您不值,您为汉东干了这么多年,政法系统从乱到治,您花了多少心血?结果……就这?”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同伟,你记得我跟你聊过明史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记得,您常说,读史可以明智。”

“那我问你,你觉得,明朝那些内阁首辅,谁的结局最好?”

祁同伟想了想:“徐阶?他最后不是善终了吗?”

“徐阶确实得了善终,可他晚年过得并不舒服,被高拱整,被张居正整,活得提心吊胆。”高育良摇了摇头,“还有呢?”

祁同伟又想了想:“……杨荣?杨士奇?还是杨溥?三杨的结局都不错吧?”

“三杨里,杨荣死在任上,算是鞠躬尽瘁了。”

“杨士奇晚节不保,儿子犯事被牵连,名声毁了。”

“杨溥倒是善终,可也没留下什么特别亮眼的政绩。”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语气平缓却意味深长:“同伟,我问你这个问题,不是要考你历史知识,我是想说——官场上,走得多高不重要,重要的是走得有多稳。”

“那些爬得太快、爬得太高的人,往往也摔得最狠。”

“反而是那些走得稳、走得慢的人,最后反而走得最远。”

祁同伟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高育良继续说道:“你看张居正,权倾天下的时候,连万历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可他一死,立刻被抄家,家人流放,生前所有的功绩都被抹杀,为什么?”

“因为他太强了,强到所有人都怕他。”

“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动他,可他死了之后,所有人都恨不得踩他一脚。”

“一个人强到没有朋友,是最危险的事。”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老师,您的意思是,凡事留一线,不要做得太绝?”

高育良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你做公安工作,打交道的人多,得罪的人也少不了。”

“可你要记住,能不得罪的,尽量不要得罪;能留余地的,尽量留个余地。”

“你今天给别人留了一条路,明天你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别人也会给你留一条路。”

“反过来,你今天把事做绝了,把路堵死了,等你哪天落了难,也不会有人拉你一把。”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把这些话都咽进肚子里。

“老师,您这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高育良笑了笑。

“行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聊点别的吧。”

“您说。”祁同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我记得你以前也挺喜欢看史书的,最近还看吗?”

“看得少了。”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

“工作太忙,没时间静下心来读。”

“忙不是借口。”高育良说。

“再忙,睡前翻几页的时间总有的,读书未必能直接帮你解决工作上的问题,但能让你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您说得对。”祁同伟虚心接受。

“那您最近在读什么?”

“最近在重读《明史》,读到万历朝了。”高育良语气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

“每次读,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万历朝……我记得您以前说过,万历朝是明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祁同伟问。

“对。”高育良点了点头。

“万历皇帝在位四十八年,是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

“可他早期励精图治,后期却几十年不上朝,朝政荒废,党争四起,把祖宗留下的基业一点点败光了。”

“您觉得,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祁同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