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光明峰项目的资金结构,是不是过于依赖单一渠道了?”
“比如,部分老旧小区的改造进度,是不是还可以再加快一些?”
“再比如,基层治理的能力建设,是不是还有提升的空间?”
这些问,都问到了点子上。
在座的常委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没有说话。
李达康率先表态:“沙书记提的这些问,都很精准,确实是我们工作中存在的短板。会后我会召集相关部门专题研究,尽快拿出整改方案。”
沙瑞金点了点头:“达康同志态度很积极,有这种态度,工作就能做好。”
座谈会结束后,市委常委们陆续离开。
李达康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沙瑞金叫住了他。
“达康同志,留一下。”
李达康停下脚步,转过身:“沙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沙瑞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我想跟你单独聊几句。”
李达康心里微微一动,依言坐下。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在京州干了几年了?”
“算起来,快三年了。”李达康如实答道。
“三年,不短了。”沙瑞金点了点头。
“算是比较熟悉吧。”李达康说,“京州这几年发展得快,变化也大,每年都有新情况、新问题,我也不敢说完全熟悉了。”
“有这种心态,说明你还保持着清醒。”沙瑞金笑了笑,话锋一转。
“王省长对光明峰的评价,好像和你不一样啊。”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
沙瑞金这句话表面上是闲聊,实际上另有它意。
李达康沉默了两秒,斟酌着措辞:“王省长站的高度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我在一线操作,看到的困难肯定更具体一些。”
“嗯。”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达康脸上,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在心里飞速权衡着——沙瑞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不管是哪种,沙瑞金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他需要一个能提供真实信息的人。
这个判断,让李达康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沙书记,”李达康缓缓开口,语气压得很低,“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沙瑞金看着他:“你说,这里没有外人。”
李达康像是在下什么决心:“沙书记,汉东的情况,比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您刚来,看到的都是表面上的东西,很多深层的东西,可能要花时间才能看清楚。”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李达康继续说道:“王省长在汉东经营了好几年,各级部门、各地市的主要负责人,很多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话语权,远不止省长职权范围内那点东西。”
“京州虽然是省会,但很多事情,市里说了不算,得看省里的脸色。”
“而省里说了算的,可不一定是沙书记您。”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其含蓄,却极其到位。
沙瑞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着李达康,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达康同志,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我很感谢。”
他顿了顿,又说:“你跟我说实话,你对我……是怎么看的?”
李达康没想到沙瑞金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我对沙书记的第一印象是——您是个干实事的人。”
沙瑞金笑了:“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达康,望着窗外。
“达康同志,我在吕州调研的时候,看到了一些问题。”
“到了京州,又看到了另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表面上看是各自独立的,但往深了想,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一个地方会出现上热下冷的现象?为什么上面的决策到了基层就打折扣?”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答道:“因为中间有人截流了。”
“截流?”沙瑞金转过身,看着李达康。
“就是字面意思。”李达康说。
“上面的决策,经过中间层层传导,到了基层,内容已经变了。”
“有的是被加了料,有的是被减了分量,还有的根本没传到底。”
“为什么会这样?”沙瑞金追问。
李达康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沙瑞金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他知道,这是一个转折点。
他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未来在汉东的处境。
“因为中间的利益格局已经形成了,有人不希望改变现状,所以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让上面的决策在执行过程中失效。”
“沙书记,我知道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既然您问了,我就说了。”
“如果您想在汉东真正打开局面,得努力很多啊。”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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