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沙瑞金让他来问的？
还是钱辉自己想问的？
又或者是他替王江涛来探口风？
“钱秘书长，光明峰项目的资金来源确实以银行贷款为主，但有一套完整的风险评估和担保体系，这个项目本身的经济效益是经过充分论证的，不是盲目投资。”
“那就好。”钱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我也是听别人说起，随口问一句，你是京州的掌舵人，项目的具体情况你比我清楚。”
李达康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话题，李达康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办公厅的时候，他的脚步比来时略微沉了一些。
钱辉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敏锐。而且主动问起光明峰的项目，说明他已经注意到了沙瑞金的动作。
这未必是坏事。
至少证明，沙瑞金对钱辉的判断是正确的——钱辉在观望，在等风向。
回到市委，李达康关上门，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对方比想象中更快。”
短信发出去之后，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收到了一条回复，只有两个字：“知道了。”
李达康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踏实了一些。
沙瑞金收到了他的消息，也明白了他想传递的意思。
第871章 钱辉的观望姿态
而此时此刻，钱辉的办公室里，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沉静。
刚才李达康走后不久，高育良就来了。钱辉显然没料到他会来，但还是笑着把他迎了进来。
“高书记，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高育良笑了笑：“路过，想起好久没跟你聊了，就进来坐坐。”
钱辉也不拆穿他，只是客客气气地给他泡了茶，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
茶香袅袅，像一层薄薄的纱幕，隔开了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我刚才见了李达康同志。”钱辉主动开了口，语气很平淡。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钱辉继续说：“他跟我说，沙书记对京州的调研挺满意的，还说沙书记去了京州城市银行，看了光明峰项目的授信情况。”
高育良点了点头：“沙书记刚来，多看多问，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钱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不过，王省长那边，好像对这个事挺关注的。”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得很：“王省长关注也是正常的，光明峰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省长过问一下情况，是分内之事。”
“那倒是。”钱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高书记，你最近跟王省长走得近，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这句话问得直接，也问得巧妙。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平静：“王省长最近跟我聊得确实多一些，主要是一些常规的工作沟通，怎么，你也关心这个？”
钱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我就是随口问问。”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往地聊着，每一句话都像在走钢丝，轻飘飘的，却都带着分量。
钱辉心里清楚，高育良今天来，绝不是简单的路过。
他是在试探自己，想看看自己到底站在哪一边。
而高育良同样清楚，钱辉刚才主动提起李达康，又提起王江涛的关注，也是在摸他的底。
两个人都在试探，都在观望，谁也没有先亮出底牌。
“高书记，”钱辉忽然换了个语气，温和中带着诚恳，“说实话，这段时间，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沙书记来了之后，汉东的局面肯定会有变化，这种变化是好是坏，现在还看不清楚。”
“我干了这么多年省委秘书长，见过不少世面，可这一次，我觉得自己有点看不准了。”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看不准，就先不要急着下结论。局面越是复杂，越需要稳得住。”
“你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钱辉点了点头，“稳得住，才是真本事。”
他顿了顿，又说：“高书记，如果我以后在有些事情上拿不准，能不能来找你请教请教？”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随即化作了温和的笑意：“你太客气了，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可以来找我聊聊，你我共事这么多年，谁跟谁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彼此想要传达的意思已经到位了。高育良又坐了几分钟，便起身告辞。
钱辉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然后转身关上门，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高育良今天来这一趟，让他更加确信了一件事——沙瑞金的到来，已经让汉东的权力格局开始松动了。
王江涛紧张了，高育良也在重新评估自己的位置，就连李达康这样的愣头青都开始主动出击了。
而他自己，也必须在这盘棋重新落定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钱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秘书小陈的号码：“小陈，沙书记下午有空吗？我想过去向他汇报一下办公厅的近期工作。”
电话那头的小陈应道：“钱秘书长稍等，我问一下沙书记。”
过了不到一分钟，小陈回话了：“钱秘书长，沙书记说下午三点有空，让您过来。”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钱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春光里，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似乎微微松了一些。
下午三点，钱辉准时出现在了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
沙瑞金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钱秘书长来了，坐。”
钱辉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恭敬而不失从容：“沙书记，我过来给您汇报一下办公厅近期的工作，顺便也听听您对办公厅工作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沙瑞金放下文件，走到沙发上坐下，两人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不近，“我来了这段时间，办公厅的工作运转得挺顺畅的，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