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辉谦虚道:“都是分内的工作,您刚来,很多事情还在熟悉过程中,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您随时吩咐。”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对了,钱秘书长,你在省委办公厅干了多少年了?”
钱辉微微一怔,如实答道:“今年是第十二个年头。”
“十二年,不短了。”沙瑞金说。
“十二年来,你经历了赵立春书记、王江涛省长代理主持工作,现在又到我这一任,对全省各方面的情况应该非常熟悉了。”
钱辉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熟悉谈不上,就是干活干得久了,有些事情看得多一点。”
“看得多一点,就是经验。”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钱秘书长,我初来乍到,对很多情况还不熟悉,办公厅是省委运转的中枢,你这个秘书长就是中枢的枢纽。”
“以后工作中,我需要你多提醒、多把关。”
钱辉立刻表态:“沙书记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随时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那就好。”沙瑞金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办公厅的日常工作,沙瑞金问得很细,从文件流转的流程到会议安排的细节,从各部门的协调机制到基层的反馈渠道,桩桩件件都问到了。
钱辉一一作答,回答得全面而具体,显示出他对这些工作确实了然于胸。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钱辉见沙瑞金没有再深入的意思,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省委一号楼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的对话虽然表面上都是常规工作交流,但沙瑞金那句需要你多提醒、多把关,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需要自己的支持。
钱辉走下台阶,坐进车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这条路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至于接下来会走到哪里,他还需要时间观察。
但他能感觉到,沙瑞金的手腕比王江涛更圆融一些,也更有耐心。
如果说王江涛是锋利的刀,沙瑞金就是厚重的水。
刀可以伤人,但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沙瑞金在京州的调研持续了整整五天。
从三月十四号到三月十八号,他走遍了京州的各个角落,看了项目、访了企业、走了基层、见了群众,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三月十八号傍晚,沙瑞金结束了为期五天的京州调研,回到省委一号楼。
秘书小陈已经把这几天的调研记录整理成了厚厚的材料,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沙瑞金洗了把脸,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那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调研记录很详细,从光明峰项目工地到京州城市银行,从老旧小区改造到高新产业园区,从基层派出所到街道办事处,每一条信息都标注了时间、地点、相关人员和主要发现。
沙瑞金看得很仔细,不时在重要的地方画个圈或者打个问号。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暮色沉思。
京州调研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富。
他不仅看到了京州经济社会发展的情况,也看到了汉东权力格局的冰山一角。
王江涛的影响力,比文件上规定的省长职权要大得多。
这种影响力不是靠职务赋予的,而是靠多年经营积累起来的——人脉、关系、利益网络,盘根错节,深入到各级各部门。
李达康对王江涛的不满,也比沙瑞金想象中更明显。
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本应是王江涛阵营中的核心成员之一,可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更像是一个被边缘化的人。
这种结构,如果放在一盘棋里看,就是“帅”在棋盘中央站得稳当,但旁边的“将”已经开始离心了。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春天的晚风涌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京州的万家灯火,心里在反复权衡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达康已经递出了橄榄枝,他接住了。
钱辉那边,今天下午的对话也算有进展,至少明确表达了他愿意配合的态度。
但光有这两个人还不够。
他还需要更多的支持,特别是来自核心层面的支持。
沙瑞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瑞金,到任这些天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沙瑞金的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爸,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这边的纪委书记林凤成同志,是不是快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消息倒是灵通,林凤成是快到龄了,上级正在物色接替人选。”
“我这边有个建议。”沙瑞金的语气平静而清晰。
“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让田国富同志来接这个位置?”
“田国富?”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跟他有交情?”
沙瑞金说道:“田国富是个有原则、敢碰硬的人,不会因为人情关系而回避问题。”
“汉东现在的局面,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当纪委书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件事,我会考虑,但你也知道,人事安排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上面要有统筹。”
“我知道。”沙瑞金说,“我只是提个建议。”
“好,你的建议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沙瑞金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田国富的事,他确实是通过岳父的关系在运作。
这么坦然地跟岳父提出来,是已经过了心里那一关的。
在汉东,他需要真正的自己人来稳住局面,而田国富,是最好的选择。
他能感觉到,王江涛的控制力在这片土地上盘踞得有多深。